他猶豫了一秒。
就在這一秒，書櫃頂上的一個紙箱被火焰燒穿，箱子裡裝的——是去年「醫療援助項目」沒用完的酒精棉片。
五百盒，每盒一百片。
酒精棉片的包裝是鋁箔，遇熱膨脹。
「嘭！！！」
紙箱炸開。
燃燒的酒精棉片像煙花一樣四散。
十幾片落在宋思賢背上。
他的西裝被引燃。
他大叫著扑打背上的火。
火滅了，但襯衫已經燒出幾個洞，皮膚燒傷。
他爬出窗戶，站在窗台上。
窗外是十九樓的高空，風很大。
他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上的人和車像螞蟻一樣小。
他不敢跳。
他退回來，站在窗台邊緣，背靠著窗框。
身後的火越燒越大。
煙霧越來越濃。
他捂住口鼻，蹲下來，把頭伸出窗外呼吸新鮮空氣。
但他忘了，煙霧是向上飄的。
他蹲在窗台邊緣，正好處於煙霧上升的路徑上。
濃煙灌進他的口鼻。
他劇烈咳嗽。
視線模糊。
意識開始渙散。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那個香港廖老闆請他吃飯的晚上。
那頓飯兩千塊，他吃了兩個月的工資。
廖老闆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萬美金。
他點了頭。
他想起第一顆被他匹配的腎。
供體是腦死亡患者，家屬同意捐獻。那顆腎本該給一個等了兩年尿毒症患者，三十六歲，孩子剛上小學。
他拿到十萬美金。
那個患者後來怎麼樣了？
他不知道。
沒問過。
現在他蹲在十九樓的窗台上，背靠著正在燃燒的辦公室。
濃煙嗆得他喘不過氣。
他抬頭看天。
天空很藍。
一架飛機飛過，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
那是飛往曼谷的航班嗎？
他眯著眼，盯著那架飛機。
手慢慢鬆開。
身體向外傾斜。
墜落。
十九樓。
自由落體。
時間很短。
短到他來不及想任何事。
「砰。」
地面。
血泊。
——————
【審判目標：宋思賢】
【罪惡值：88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辦公室冰櫃電源插頭與插座接觸點。】
【事件：誘導接觸點在電流波動中發熱，引燃插座內部。短路產生電弧，點燃冰櫃積塵和堆放的舊報紙。火勢蔓延，門禁系統因電路跳閘鎖死。目標砸窗逃生時，被酒精棉片爆燃燒傷，最終因煙霧窒息從十九樓墜落身亡。】
【消耗獵罪值：1000點。】
宋思賢死在廣茂大廈樓下。
離大門三十米。
離那台他用來存放「樣品」的冰櫃，十九層樓的距離。
他二十一年間經手的一百多顆器官，每一顆都沾著血。
今天他自己流幹了血。
——————
黑石監獄。
林默的意識從廣茂大廈那片血泊中抽離。
宋思賢的深紅光點熄滅。
幽靈的分析報告同步彈出。從宋思賢加密的通訊記錄底層，剝離出一個反覆出現的代號：K2。
K2不是人名，是代稱。
出現頻率：每周一次。
最後一次通訊時間：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宋思賢死亡前四十分鐘。
內容只有一行字：「K2，緬甸的貨已到，明天面談。」
林默調出幽靈的交叉比對結果。
【目標代號：K2】
【真實身份：邱成安】
【身份：龍城慈善總會副會長、陽光兒童救助基金會理事長、邱氏集團創始人】
【表面形象：著名慈善家，二十年來累計捐款逾三億元，創辦十二所希望小學，資助貧困學生兩千餘人。獲「中華慈善獎」「最具愛心人士」等稱號三十餘項。與多位頂級家族成員關係密切，經常出席各類公益活動，媒體稱其「龍城首善」。】
【真實面目：兒童販賣網絡的幕後操盤手。以慈善基金會為掩護，從貧困家庭「收養」兒童，實則將兒童轉賣給器官黑市或非法領養渠道。二十年經手兒童超過二百名。其中至少四十三名兒童在轉賣過程中死亡，屍體被火化後謊稱「病故」。】
【首次作案：二十四年前，邱成安的邱氏集團資金鍊斷裂，瀕臨破產。一個姓廖的港商找到他，提出「收養」一批孤兒，每個孩子給三十萬。邱成安從自己資助的孤兒院中挑選了五名無親無故的兒童，以「領養」名義交予港商。三個月後，港商追加訂單。邱成安的資金鍊活了。】
【作案手法：以慈善項目名義從貧困家庭「接收」兒童，承諾提供教育醫療保障。家長簽字後，兒童進入陽光兒童救助基金會的「關愛中心」。一周內，兒童被轉送至外地。家長後續聯繫時，得到的回覆是「孩子被好心家庭領養，為保護隱私不便透露信息」。部分家長懷疑，但基金會手續齊全、背景深厚，無人能查。】
【罪惡值：12000點】
林默的目光凝住。
一萬二千點。
這是系統激活以來，罪惡值最高的目標。
不是因為他經手的人數最多——劉三經手兩百顆器官，罪惡值八千一。邱成安經手兩百名兒童，罪惡值一萬二。
區別在於，那些孩子，都還活著的時候就被標上了價格。
他們不是遺體，是活人。
他們有名字，有生日，有父母。有的會叫媽媽，有的剛學會走路，有的已經記事了，知道自己叫什麼，家在哪兒。
然後他們消失了。
變成器官，變成灰，變成檔案里一行「已領養」的備註。
邱成安用這些錢，建了十二所希望小學。
那些小學的牆上，都掛著邱成安和孩子們的合影。照片裡的他笑容慈祥，像真正的慈善家。
林默調出邱成安的實時位置。
今晚，他在龍城。
明天上午，他將出席陽光兒童救助基金會成立二十周年慶典。慶典在龍城國際會議中心舉行，出席者包括多位頂級家族代表、政商名流、媒體記者。
他會在慶典上致辭，接受新的慈善獎項，與孩子們合影。
那些孩子裡，可能就有下一批被「收養」的對象。
林默的目光鎖定龍城西郊。
那裡有一片占地五十畝的園區，紅牆綠瓦，門口掛著「陽光兒童救助基金會關愛中心」的牌子。
邱成安此刻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