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的都做了。
活不活看她自己。
他走回桌邊，坐下。
又點了一根煙。
黑石監獄。
林默的意志注視著阜安縣城那片廢棄倉庫里的每一個細節。
吳德旺給那個發燒的孩子餵了藥。
不是因為心疼。
是因為那個孩子值八萬。
他在保護自己的財產。
現在林默看清了這個人。
但他也看清了牆角那九個孩子。
他們擠在一起，像受驚的小動物。最大的七八歲，最小的只有三四歲。那個發燒的女孩蜷縮在被褥上，呼吸粗重。
林默的目光在那九個孩子身上停留。
他們不是目標。
他們不能被燒死在這裡。
如果這場火按原計劃燒起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那不是審判。
那是屠殺。
林默的意識從預設的意外鏈條中抽離。
他重新掃描整個倉庫院子。
吳德旺此刻站在院子裡，背對著那排平房，看著大門口的方向。他在等車。
那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平房門口。
孩子們在平房裡。
火，不能從平房開始。
林默的目光移向院子中央。
那裡有一口井。
不是廢棄的機井——那口井在後門五百米外。這是院子裡的一口老井，井台用水泥砌成，高出地面四十厘米。井口蓋著一塊生鏽的鐵板，鐵板上壓著兩塊半截磚頭。
吳德旺平時用水，從井裡打。
井有多深？
林默調出幽靈從城建檔案中調取的資料。
【阜安縣物資局倉庫院內水井】
【建造時間：1987年】
【深度：約二十二米】
【水位：約八米】
【現狀：井壁為磚砌，井圈為鋼筋混凝土，井口覆蓋鐵板，鐵板鏽蝕嚴重】
林默的目光鎖定那塊鐵板。
鐵板直徑約八十厘米，厚度約五毫米，鏽蝕程度已超過百分之六十。邊緣多處鏽穿，只有中心區域還保持著結構強度。
鐵板上壓著兩塊磚頭。
磚頭是普通紅磚，每塊約兩公斤。
如果吳德旺走到井邊——
林默繼續掃描院子裡的其他物件。
吳德旺剛才抽完煙，把菸頭扔在地上。
菸頭落在一叢枯草旁邊。
枯草不高，但干透了。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風速約每秒三米。
菸頭的餘溫還有三百度左右。
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一：吳德旺之前扔在地上的那根菸頭。
菸頭落在枯草叢中，餘溫尚存。按正常情況，菸頭會在幾分鐘內自然熄滅，不會引燃枯草——因為枯草含水量還有百分之八，需要持續熱源才能點燃。
【事件：誘導菸頭在下風處形成一個微小的氣流渦旋，使菸頭的燃燒速度加快，局部溫度升高至四百五十度。高溫點燃枯草。】
目標二：被點燃的枯草。
枯草燃燒後，火苗高度約二十厘米，持續時間約三十秒。三十秒內，火勢會蔓延到周圍約一平方米的範圍。
【事件：誘導火苗在夜風吹拂下，引燃堆放在井台旁邊的兩捆廢棄草簾。草簾是去年冬天用來蓋蔬菜的，干透了的稻草，極易燃燒。】
目標三：那兩捆草簾。
草簾燃燒會產生大量濃煙和高溫。火焰高度可達一米五，持續時間約五分鐘。
【事件：誘導草簾燃燒時產生的熱輻射，使井口上方溫度急劇升高。高溫導致鐵板受熱膨脹，與井圈的摩擦力減小。】
目標四：壓在鐵板上的兩塊磚頭。
磚頭是普通紅磚，只是靠重力壓在鐵板上。
【事件：誘導鐵板受熱膨脹時產生輕微位移。位移幅度僅三毫米，但足以讓兩塊磚頭失去平衡。磚頭將從鐵板邊緣滑落，掉入井中。】
目標五：失去磚頭壓制的鐵板。
鐵板本身已經鏽蝕嚴重，中心區域還能承重，但邊緣多處鏽穿。當磚頭滑落後，鐵板將處於不穩定平衡狀態。
【事件：誘導吳德旺在看見草簾起火後，本能地沖向井台打水救火。他的體重加上奔跑的衝力，將踩在鐵板邊緣鏽穿處。鐵板斷裂，吳德旺墜入井中。】
【消耗獵罪值：1100點。】
五個預設完成。
菸頭、枯草、草簾、鐵板、磚頭。
吳德旺會被自己扔掉的菸頭引到井邊。
然後掉進自己打了三十年的井裡。
那口井深二十二米，水深八米。
他掉下去的時候，會撞到井壁，會摔進水裡。
二十二米，自由落體時間約兩秒。
撞擊速度約每秒二十米。
足夠讓他失去意識。
然後他會在八米深的水裡，慢慢下沉。
直到天亮。
而那些孩子，會在那排平房裡，等到第二天早上。
等不到車。
等不到人。
等到有人發現火災的痕跡，報警。
警察會來。
會打開那扇門。
會發現那九個孩子。
他們會得救。
林默的意識鎖定那個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
吳德旺還在等車。
他不知道，他等的東西永遠不會來了。
——————
晚上七點三十五分。
吳德旺站在院子裡，點了根煙。
他抽完，把菸頭隨手一扔。
菸頭落在一叢枯草旁邊。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
他裹緊工作服，看著大門口的方向。
遠處迎賓大道的路燈亮著，偶爾有車駛過。
他等著那輛白色麵包車出現。
沒注意到身後。
那根菸頭落地的位置，正好有一個微小的土坑。風從北邊吹來，在土坑邊緣形成一個氣流渦旋。
渦旋讓菸頭的燃燒速度加快。
菸頭中心的溫度從三百度升到四百五十度。
枯草的燃點是三百八十度。
菸頭邊緣的餘燼，接觸到一根乾枯的草葉。
草葉開始冒煙。
然後，一小簇火苗竄起來。
火苗只有手指高，在夜風中搖晃。
它舔上旁邊另一根枯草。
又一簇火苗。
兩簇火苗連成一片。
三十秒後，火苗蔓延到周圍一平方米。
吳德旺聽見了聲音。
噼啪。
很輕。
他回頭。
看見那叢枯草燒起來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枯草旁邊的草簾。
兩捆干透的稻草，堆在井台旁邊。
火苗已經舔到草簾的邊緣。
吳德旺罵了一聲，沖向井台。
那是他唯一能用的水源。
他跑到井邊，彎腰去掀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