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停了車,幾個人下去搬木頭。
葛四坐在車裡,看著他們搬。
四個人抬著那根木頭,往路邊挪。
剛挪到路邊,木頭突然滾了一下,一個人的腳被壓住了。
「啊——!」
慘叫。
其他人趕緊鬆開手,木頭滾進排水溝里。
被壓住腳的那個人坐在地上,抱著腳,疼得直叫。
老馬蹲下去看——腳踝腫了,骨頭可能斷了。
「哥,阿坤的腳斷了。」老馬喊。
葛四下車,走過去看。
阿坤是跟了他八年的手下,幹活賣力,嘴也甜。
現在腳斷了。
「扶他上車。」葛四說。
兩個人扶著阿坤上車。
其他人也上了車。
車繼續往前開。
開了不到一公里,前面路上出現了一個坑。
坑不大,但很深。
手下打方向盤避讓,車頭往左一偏,衝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砰——!」
車頭撞在溝壁上,安全氣囊彈出來,打在手下臉上。
車停了。
葛四被甩了一下,頭撞在擋風玻璃上,額頭破了皮。
他下車,看了看車——車頭變形,保險槓掉了,水箱在漏水。
「操。」他罵了一句。
老馬從車裡爬出來,頭上也有傷。
其他幾個人也爬了出來,有的擦傷,有的撞傷,但都沒大礙。
只有阿坤最慘——他腳本來就斷了,這一撞,整個人從座位上飛出去,頭撞在車門上,暈了過去。
「阿坤!阿坤!」老馬拍他的臉。
阿坤沒反應。
「他暈了。」老馬說。
葛四站在路邊,看著那輛栽進排水溝的金杯麵包車,臉色鐵青。
車不能開了。
他們被困在路上了。
這裡離市區還有十幾公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打電話叫人來接。」葛四說。
老馬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沒人接。」老馬說。
「打小謝的。」
老馬撥小謝的號碼。
響了,接了。
「餵?」
「小謝,你在哪兒?」
「我在醫院,老葛在縫針。怎麼了?」
「我們的車栽溝里了,你來接我們。」
「在哪兒?」
「東區老路上,快到工業園區的那段。」
「行,我過去。」
電話掛了。
葛四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縮了縮脖子,往路中間走了幾步。
路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根橫在路中間的圓木——不對,那根圓木已經被他們搬開了,路上應該是空的。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
他蹲在路邊抽菸,等著小謝來。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遠處出現了車燈。
一輛車開過來,速度很快。
葛四站起來,招手。
車近了,他看清了——是小謝開的那輛黑色越野車,他的車。
車停下來,小謝從車裡探出頭。「四哥,怎麼回事?」
「車栽溝里了。」葛四指了指那輛金杯麵包車。
小謝下車,看了看那輛麵包車,又看了看葛四額頭上的傷。「四哥,你受傷了。」
「皮外傷,沒事。」葛四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老葛呢?」
「縫完針了,在醫院觀察。醫生說傷口太深,得住院。」
「那先不管他。先把我們送回去。」
小謝點頭。「上車吧。」
葛四上了副駕駛,老馬和其他幾個手下擠進后座。
阿坤被兩個人扶著,也上了車。
小謝調頭,往市區開。
車開出去幾公里,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那條路是回市區的,右邊那條路通往一個村子。
小謝打方向盤,走左邊。
剛拐過去,前面路上突然衝出來一隻野狗。
小謝猛打方向盤避讓,車頭往右一偏,衝出了路面。
「啊——!」
車裡的人東倒西歪。
葛四的頭撞在車窗上,眼前一黑。
車衝下路基,在荒地里顛簸了幾十米,撞在一棵樹上,停了。
安全氣囊彈出來,打在葛四臉上。
他趴在氣囊上,喘著粗氣。
后座的人擠成一團,有的在叫,有的在罵。
小謝趴在方向盤上,額頭上在流血。
「小謝!小謝!」葛四推他。
小謝抬起頭,眼神渙散。「四哥……我沒事……」
「下車!都下車!」
葛四推開車門,爬出去。
其他人也爬了出來。
阿坤被拖出來,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老馬蹲下去看他——呼吸很微弱。
「他不行了。」老馬說,「得馬上送醫院。」
葛四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手機沒信號。
「往路上走。」他說,「攔車。」
幾個人扶著阿坤,沿著車轍往回走。
走了十幾分鐘,上了公路。
路上空空蕩蕩,沒有車。
他們站在路邊等。
等了半個小時,一輛貨車開過來。
老馬站在路中間招手。
貨車停下來,司機探出頭。「怎麼了?」
「有人受傷了,能不能幫忙送到醫院?」
司機看了看阿坤,猶豫了一下。「上車吧。」
幾個人把阿坤抬上貨車。
葛四對老馬說:「你跟著去醫院,我在這兒等拖車。」
老馬點頭,上了貨車。
貨車開走了。
葛四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小謝站在他旁邊,臉上還有血。
「四哥,今天這是怎麼了?」小謝的聲音在發抖。
葛四沒說話。
「車著火,車爆胎,鋼樑掉下來,車栽溝里,車又撞樹。」小謝數著,「五件事了。」
葛四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有人在搞我們。」他說。
「誰?」
「不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
葛四沉默了很久。
「等天亮。」他說,「天亮就走。離開龍城。」
小謝沒說話。
兩人站在路邊,等著。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葛四抬頭看——一輛拖車開過來。
他招手。
拖車停下來,司機探出頭。「是你叫的拖車?」
「是。」
「你那輛車在哪兒?」
「在下面。」葛四指了指路基下面的荒地。
司機看了看,搖頭。「這不好拖啊,得用吊車。」
「那就叫吊車。」
「吊車得加錢。」
「加。」
司機打了個電話。
等了半個小時,一輛吊車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