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牆壁里的電線，天花板上的水管，地板下的暖氣管。
窗戶外的防盜網，門框上的閉門器，廚房裡的燃氣管道。
車庫裡的油箱，游泳池的循環泵，假山裡的電纜井。
每一次掃描都在揭示新的可能性。
電線老化可以短路，水管鏽蝕可以爆裂，燃氣管接口可以鬆動。
暖氣管閥門可以卡死，防盜網的膨脹螺栓可以疲勞斷裂。
閉門器的液壓杆可以泄露，油箱的通氣管可以堵塞。
可能性像一張不斷擴大的網，在意識的黑暗中鋪展開來。
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死亡陷阱。
但林默要的不是單純的死亡。
他要的是審判。
審判意味著死亡的方式必須與罪行對應。
譚嘯把人當作獵物，那麼他自己就應該成為獵物。
嚴濟寬用化工廠毒死了四十多個村民，他應該死於毒。
邱翰林用焚燒爐處理遺體，他應該死於火。
方伯謙用法律作為保護罪惡的工具，他應該死於他所依賴的法律體系的崩塌。
魏東來確保治安系統不會靠近，他應該死在治安系統無法抵達的地方。
「顧影去了嗎？」林默問。
「兩天前就已經到了。」幽靈說。
「他已經完成了莊園內部的實地勘察，所有的預設點位都已經被核實過。」
「他還帶回了一份意外的收穫——譚嘯辦公室里的保險柜中，存著過去五年來每一場殺人遊戲的錄像。」
「錄像？」林默問。
「譚嘯把每一次遊戲都錄了下來。」幽靈的語調沒有起伏。
但林默能感覺到她措辭時那一絲壓抑的憤怒。
「不是作為罪證，而是作為紀念品。他會把錄像刻成光碟，鎖在保險柜里，偶爾拿出來重溫。」
「顧影數了一下，一共十七張光碟，對應著十七場遊戲。」
「每場遊戲都有至少兩個以上的獵物死亡。十七場遊戲，四十三條人命。」
林默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五秒鐘。
「把錄像複製一份。審判完成後，和名單一起放出去。」
「已經複製了。」幽靈回答。
「顧影還額外做了一件事——他在每一張光碟的封面上都貼了標籤，上面寫著每一場遊戲參與者的名字。」
「這些標籤原本不存在，是譚嘯的記憶備份，現在被物化成證據。」
林默微微點頭。
顧影做事一向仔細。
這位大師級殺手不僅在滲透與情報搜集方面無可挑剔，在製造心理震懾方面也有獨到的天賦。
那些被貼上標籤的光碟，將會成為釘死所有參與者的最後一根釘子。
「開始制定方案。」林默說。
幽靈將莊園的模型進一步細化。
三維結構圖在林默的意識中旋轉展開。
每一扇窗戶、每一根管道、每一個電器開關都被標註了精確的參數。
幽靈在模型上標註了十二個預設點的位置。
每一個位置都對應著一個或多個參與者的死亡。
「方案核心思路：將殺人遊戲反轉為獵人的死亡陷阱。」
「譚嘯的莊園本身就是一座封閉的堡壘。莊園外圍有鐵絲網和高牆，唯一的出入口是南側的電動大門。」
「大門由控制室遙控，控制室在主樓一層。一旦大門鎖死，莊園就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這對我們有利。」
「繼續說。」林默道。
「我已經在莊園的模型中預設了七個連鎖反應鏈條。」
「第一個鏈條是電力系統。莊園的主配電箱在地下室，副配電箱在主樓每層的配電間。」
「主配電箱的進線電纜外皮有一處絕緣老化，顧影已經在那個位置塗了一層低溫蠟。」
「當電流超負荷時，電纜會發熱，蠟會融化，絕緣層會起火。」
「起火點位於地下室，但煙霧會通過電纜井蔓延到全樓。」
「第二個鏈條是燃氣系統。主樓的廚房使用液化氣罐供氣，氣罐存放在廚房外的鐵皮櫃裡。」
「鐵皮櫃的通風百葉窗被顧影用一層薄鋁箔從內側封死了。」
「罐體接頭處的密封墊圈已經換成了一種在酸性環境下會快速腐蝕的材質。」
「廚房水槽下面的管道里有常年積累的油污，顧影在裡面放了一小袋濃縮檸檬酸。」
「當水槽的水漫出來時，檸檬酸會溶解，形成弱酸性水流，流向液化氣罐的方向。」
「第三個鏈條是水系統。主樓頂層的消防水箱有一個浮球閥。」
「這個閥門控制著水箱的補水量。」
「顧影將浮球連杆的角度調整了五度，這意味著水箱的實際水位會比標準水位高出一截。」
「同時，二樓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有一個型號不匹配。」
「這是當年裝修時的偷工減料，原本應該用68度的熔斷噴頭，實際安裝的是57度的。」
「當走廊溫度超過57度時，這個噴頭會提前啟動。」
「第四個鏈條是門禁系統。」
「莊園主樓的所有防火門都由電磁鎖控制，正常狀態下是常開的，停電時會自動釋放關閉。」
「電磁鎖的控制迴路中有一個小小的繼電器，顧影已經在繼電器線圈上並聯了一個電容。」
「當電路瞬間斷電再通電時，電容會延緩繼電器的吸合時間。」
「導致防火門在電力恢復後延遲三秒才能打開。三秒鐘聽起來很短，但在緊急情況下足以致命。」
「第五個鏈條是通訊系統。」
「莊園內唯一的通訊方式是座機電話和手機基站。」
「莊園外五十米處有一座小型信號塔，專門為莊園提供手機信號覆蓋。」
「信號塔的供電線桿已經出現了大角度的傾斜——上周的暴風雨導致了杆基土石鬆動。」
「顧影在杆基底部加注了少量潤滑油，進一步降低了泥土的摩擦力。」
「一旦有中等強度的外力作用，整根電線桿就會傾倒，帶動信號塔斷電。」
「到時候，莊園內的所有手機信號都會中斷。」
「第六個鏈條是車庫。車庫裡有五輛車，全部屬於譚嘯和住在莊園裡的核心手下。」
「顧影已經在每輛車的剎車油管上做了不同程度的處理。」
「用微型鑽頭在油管內壁鑽了一個深度恰好到達臨界點的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