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酒杯在壁爐前站了一會兒,享受著溫暖的火焰烤在臉上的感覺。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窗外的獵場。
獵場在夜色中只有一片黑暗的輪廓,遠處的山脊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那裡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是他可以忘記一切社會規則的地方。
是可以肆意釋放內心深處最原始衝動的地方。
他喝乾了最後一口威士忌,將杯子放在壁爐台上。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燒焦的塑料,又像是融化的蠟,從壁爐的煙道里飄散出來。
帶著一種微微發苦的辛辣感。
他皺皺眉,抬頭看了一眼煙道口。
煙道口冒出的煙氣比剛才濃了一些,顏色不太對,偏黃,偏暗。
不是正常的木柴燃燒產生的白色水汽。
他正打算叫老蔡過來看看,頭頂的水晶吊燈突然閃了兩下,滅了。
整個宴會廳陷入黑暗。
只有壁爐里的火光還在一明一暗地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怎麼回事?」譚嘯朝門口喊了一聲。
門外傳來老蔡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內容聽不太清,但語氣在發慌。
譚嘯快步走向宴會廳門口,推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的地燈還亮著,這是應急電源啟動的標誌。
幾個參與者打開房門探出頭,有的已經換上了獵裝,有的還穿著睡袍,臉上都帶著困惑。
「譚總,跳閘了?」嚴濟寬站在樓梯口,睡袍敞著胸口。
「老蔡!老蔡!」譚嘯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老蔡從地下室的樓梯方向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支手電筒,滿臉是汗。
「譚總,配電箱著火了,地下室里全是煙,我已經讓人去拿滅火器了。」
話音未落,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二樓傳下來。
整棟樓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爆炸聲來自嚴濟寬的套房。
他回去後按習慣打開了熱水器準備洗澡。
衛生間裡的燃氣閥門密封墊圈在水汽侵蝕下已經變形,微量泄露的燃氣在密閉的衛生間裡積聚。
熱水器因供氣不足而熄火,隨後自動打火器啟動。
火花點燃了燃氣與空氣的混合氣體。
爆炸炸碎了衛生間與臥室之間的隔牆。
衝擊波將窗戶玻璃震飛出去,碎片雨點般灑落在樓下的車道上。
嚴濟寬被氣浪從樓梯口掀翻,後背撞在走廊牆上,臉上全是玻璃碴劃出的血痕。
但他的耳膜沒事,還能聽見聲音。
他聽到的是一種嗡鳴,像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嚴老闆!」方伯謙從隔壁房間衝出來,扶起嚴濟寬。
嚴濟寬張著嘴想說話,但只有一口帶血的唾沫從嘴角流下來。
他的後腦勺撞上了牆上的一個固定掛鉤——那是掛滅火器用的金屬支架。
此刻鉤子刺進了他的後腦,深度不到半厘米,但位置恰好是腦幹。
他的生命力在幾秒鐘內迅速流失,瞳孔開始擴散。
方伯謙抱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變軟。
嚴濟寬死了。
死在他洗澡前的三分鐘。
死在他正準備除去手上的汗漬去端獵槍做他最期待的事情之前。
燃氣爆炸的衝擊波沒有直接殺死他,殺死他的是牆壁掛鉤。
一個巧合,一個不可能被追查的意外。
主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火警警報器終於啟動了,尖銳刺耳的聲音在整棟樓里迴蕩。
應急照明燈自動亮起,但地下室的主配電箱已經燒毀,全樓斷電。
只有電池供電的應急燈還能工作。
防火門在斷電的瞬間自動釋放,厚重的金屬門砰然閉合,將樓梯間、走廊、各個房間彼此隔絕。
方伯謙放下嚴濟寬的屍體,站起來,擦掉手上的血。
他轉身想去書房打電話報警。
但走了幾步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沒信號。
莊園外的信號塔那根傾斜的電線桿已經在一個小時前徹底倒了。
信號塔斷電,整個山區回到了信號盲區。
座機電話的線路在地下室火災中被燒斷了光纖終端盒,全部不通。
此刻的莊園,已經與外界失去了所有聯繫。
他走進書房,推開窗戶想看一眼外面的情況。
窗外的獵場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但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出微弱的光——那可能是瞭望塔的頂部警示燈。
他倚在窗台上,探出身子想看仔細一些。
窗扇的平衡器在他身體的壓力下發出了一聲細小的金屬疲勞聲,然後滑落了。
方伯謙失去了支撐點,整個上半身向前傾倒,摔出了窗戶。
他在空中翻轉了一下,試圖抓住窗框,但手指只碰到了玻璃的碎片。
那是爆炸震碎的殘片。
他從三樓墜落,左腰恰好撞在樓下一排鑄鐵圍欄的尖頂上。
一根矛尖刺穿了他的腹腔,從後背穿出。
他疼得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嗓子就啞了。
他想呼救,但滿嘴都是血。
他的視力開始模糊,能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嚴濟寬房間窗戶里還在冒出的黑煙。
邱翰林正在地下室里。
爆炸發生時,他正帶著老蔡在地下室的準備區檢查獵物們的身體狀況。
五個獵物被鎖在鐵籠里,手腳都戴著鐐銬。
邱翰林挨個給他們測血壓、聽心率、檢查瞳孔,以確認他們明天是否有力氣跑。
這個流程他做了十七次,每一次都一樣。
地下室的應急燈亮著,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從配電間飄過來的白色煙霧。
「邱院長,得趕緊上去。」老蔡推了推他。
邱翰林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配電間方向傳來一聲爆裂聲——不是爆炸,而是電弧短路的聲音。
一道藍色的電光從配電間裡閃出來,擊中了旁邊雜物柜上堆放的一箱酒精棉。
酒精棉瞬間燃燒,火舌躥上了天花板上的電纜橋架。
沿著橋架一路蔓延,點燃了整個走廊的可燃物。
地下室的煙霧報警器尖叫起來,但火災已經失控。
邱翰林和老蔡沖向樓梯,但樓梯口的防火門已經被自動釋放關閉了。
兩人拼命拍打金屬門板,門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