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永福罵了一句,走過去自己推門。
鐵門紋絲不動。
他從腰間掏出對講機,對講機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他又掏出手機,無信號。
「誰搞的鬼?給老子站出來!」他轉身沖黑暗中喊道。
沒有人回答。
然後倉庫里的擴音器突然響了。
不是錢永福的話筒——話筒在桌上放著,沒人動。
擴音器里傳出來的是一段錄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慘叫和哭喊。
那是錢永福自己打人的錄音。
他每次打人都會讓人錄像,說是「教學素材」。
現在那些錄像在擴音器里播放。
皮鞭抽在肉上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人哭喊著求饒的聲音。
還有錢永福自己的笑聲。
「哈哈哈,跑啊,你跑啊!進了我的園區還想跑?」
錄音循環播放著,音量越來越大。
四十七個安保隊員面面相覷,有人在發抖。
「關掉!把擴音器關掉!」錢永福吼道。
有人跑過去拔擴音器的線。
線拔掉了,但聲音沒停。
從牆壁里傳出來,從地板下面傳出來,從天花板上傳出來。
到處都是他打人的錄音。
然後錄音變了。
不再是打人的聲音,是喊他名字的聲音。
「錢永福……錢永福……錢永福……」
很多人在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合唱一樣。
「錢永福……你還記得我嗎……」
「你還記得我的腿嗎……你打斷了我的腿……」
「你還記得我的臉嗎……你用菸頭燙了我的臉……」
「你還記得我的命嗎……你把我的命埋在山上……」
錢永福的手開始發抖。
他拔出腰間的電棍,按亮,電流「噼里啪啦」地在黑暗中閃出一道藍光。
「誰?誰在裝神弄鬼?給老子出來!」
沒有人出來。
但電棍的光照到了牆角。
牆角里蹲著一個人。
不,不是蹲著。
是被人塞在牆角里的。
那個人渾身是血,一條腿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臉上全是燙傷的疤痕。
他抬起頭來,用兩隻黑洞洞的眼睛看著錢永福。
「錢隊長,你打斷我的腿那天,我說過要找你報仇的。你還記得嗎?」
錢永福舉著電棍的手垂了下來。
他的臉扭曲了,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極度的恐懼。
那個牆角里的人,他認識。
三年前一個被騙進園區的大學生,想逃跑,被他帶人抓回來。
他用鐵管打斷了那個學生的腿,然後用電棍電他的臉。
學生後來被扔進了反省室,三天沒給飯吃。
第四天早上,學生死了。
他說是心臟病發。
他們把屍體埋在了後山的荒地。
現在那個學生蹲在牆角里,用黑洞洞的眼睛看著他。
「你……你不是死了嗎……」錢永福的聲音在顫抖。
「我死了。」學生站起來,拖著那條斷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錢永福,「所以我才能來找你。」
學生走到錢永福面前,伸出滿是燙傷疤痕的手。
「錢隊長,跟我去山上走一趟吧。你埋我的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錢永福舉起電棍,按下開關。
電棍沒反應。
他又按,還是沒反應。
「沒電了。」學生說,「你的電棍和你的心一樣,都沒電了。」
學生的手按在了錢永福的胸口上。
錢永福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
那隻手開始收緊。
他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裡吐白沫。
安保隊員們站在黑暗中看著這一幕,沒有一個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腿動不了。
他們都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在被喊。
「李大軍……你還記得我嗎……」
「張寶柱……你還記得我的手指嗎……你用鉗子夾斷了我的手指……」
「劉三……你還記得我的牙齒嗎……你用錘子敲掉了我的四顆牙……」
每一個安保隊員都聽見了。
每一個都有對應的受害者在喊他們的名字。
黑暗中,一個接一個的影子從牆角、從天花板、從地板縫裡鑽出來。
有的是瘸子,有的是瞎子,有的是沒有手指的,有的是滿臉疤的。
他們走向各自的目標,伸出手,按住胸口。
四十七個安保隊員,一個接一個倒地。
第二天早上,園區的清潔工打開倉庫門,發現裡面躺了一地的人。
都死了。
法醫鑑定:全部為急性心肌梗死導致的猝死。
四十八具屍體——包括錢永福在內。
屍體的胸口上都有一個淡淡的手印,不是成年人的手印,是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手印。
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只有半個巴掌。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兇器,沒有強行侵入的痕跡。
倉庫的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這些人是怎麼死的,至今無人能解釋。
孫國棟死在數據中心機房。
園區連續死了兩個高層,底下的人開始慌了。
有人想跑,但孟家兄弟封鎖了園區,所有人都出不去。
孫國棟倒不怕,他只在乎技術。
技術上他能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安全。
他把數據中心機房的防盜門反鎖了,把自己關在裡面。
機房占地三百平方米,恆溫恆濕,防靜電地板,滿牆的伺服器機櫃。
這是他一手搭建的電子王國。
改號平台、偽基站、釣魚網站、話術AI、受害者信息資料庫,全在這裡。
他坐在控制台前,盯著四塊顯示器上的代碼和監控畫面。
監控畫面覆蓋了園區每一個角落——每棟樓的入口、走廊、電梯、辦公室,甚至廁所門口。
沒有人能靠近機房而不被他發現。
他看了一整天的監控,沒發現任何異常。
但他不敢出去。
他點了一份外賣,讓孟家兄弟的人送到機房門口,自己出去拿。
吃過飯,他繼續坐在控制台前。
到了晚上十點多,他有點困了,想趴著睡一會兒。
剛閉上眼睛,就聽見機房裡有什麼聲音。
「滴——」
像是伺服器重啟的聲音。
但他沒有重啟任何伺服器。
他睜開眼睛看監控屏幕。
所有伺服器都在正常運行,指示燈是綠的,溫度正常,電壓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