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泥的工人跟他說過河泥是黑的,聞著有股鐵鏽味。
他說有鐵鏽味說明含鐵多,燒出來的磚結實。
他的罪惡值是四萬九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羅有財的大兒子羅大志。
羅大志三十七歲,有財建材的副廠長,負責磚瓦廠的日常生產管理。
他的主要工作是安排工人從烏泥河挖泥和維持輪窯的運轉。
他知道淤泥里的重金屬是什麼,他讀過高中,化學課本上學過鉻、鉛、鎘這些元素。
他從來沒有跟父親說過這些。
他每個月從磚瓦廠的利潤里拿百分之十的分紅,在固縣縣城買了兩套房,開著一輛四十萬的車。
他的孩子去年在學校體檢時查出血鉛超標,他把體檢報告撕了,跟孩子說不要告訴別人。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五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丁大柱。
丁大柱四十三歲,有財建材的挖泥隊隊長,負責帶領工人從烏泥河裡挖淤泥。
他在烏泥河邊幹了十五年,每天泡在烏黑的河水中操作挖掘機械。
他的雙腿因為長期接觸含鉻和鎘的河水,小腿的皮膚大面積潰爛,反覆發作,十幾年沒有好過。
醫生說這是接觸性皮炎,讓他離開這個工作。
他沒有離開,因為羅有財每個月給他七千塊的工資,是固縣平均工資的兩倍。
他把醫生開的藥膏扔在工棚的抽屜里,繼續站在烏泥河裡開他的挖掘機。
他的罪惡值是九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固城鎮北邊的有財建材磚瓦廠上空。
時間是下午一點,磚瓦廠里正忙。
輪窯的煙囪往外冒著黑黃色的濃煙,煙柱在風中飄向下風向的村莊。
丁大柱在烏泥河邊操作挖掘機,挖斗從河床里挖起一鏟烏黑的淤泥,倒進旁邊等著的翻斗車裡。
羅大志在磚坯車間裡巡視壓制線,檢查磚坯的成型質量。
羅有財在辦公室和幾個來買磚的包工頭喝茶談生意。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整座磚瓦廠和烏泥河挖泥現場。
磚坯車間的壓製機是老式液壓機,液壓油管在持續高溫和粉塵環境下嚴重老化,有一根主油管的管壁有多處裂紋。
輪窯的煙囪是自建的紅磚結構,二十多年的煙囪頂部風化嚴重,磚縫裡的水泥已經粉化了。
烏泥河邊停放著一排翻斗車,其中一輛的液壓舉升系統有泄漏,液壓油箱的蓋子掉了,油箱口敞開著。
丁大柱的挖掘機駕駛艙里放著一隻打火機和一包煙,打火機是一次性塑料打火機,在駕駛艙的儀錶盤上被太陽暴曬了整整一上午。
羅有財辦公室的茶几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電熱水壺的電源線從茶几下拖到牆上的插座上,電線被茶几腿壓了多年,絕緣層已經壓扁了。
這些因果線被接入預設的終點。
下午一點十五分。
丁大柱操作挖掘機把一鏟淤泥倒進翻斗車後,把挖掘機熄了火,從駕駛艙里跳下來。
他走到河岸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然後他摸兜里的打火機,沒摸到。
打火機還在駕駛艙的儀錶盤上。
他站起來往回走,去拿打火機。
走到挖掘機旁邊的時候,儀錶盤上的打火機在太陽持續暴曬下內壓過高,塑料外殼炸裂了。
炸裂的火花點燃了打火機內部丁烷氣體殘餘,一小團火焰從儀錶盤上躥起來,引燃了駕駛艙座椅上扔著的一塊油抹布。
抹布上的機油和柴油混在一起,燃燒起來後濃煙滾滾。
丁大柱看到駕駛艙冒煙了,罵了一聲跑過去打開車門,想把火撲滅。
他打開車門的一瞬間,更多空氣湧入,火勢呼地一下從座椅蔓延到了儀錶盤後面。
挖掘機的電路系統被火燒短路了,液壓系統的緊急啟動裝置在電路短路中被意外觸發了。
挖掘臂忽然抬了起來,挖斗從河岸方向向內側擺動,斗齒撞在了丁大柱的後背上。
他被巨大的力量撞飛了出去,身體砸在河岸的碎石坡上,滾進了烏泥河裡。
河水不深,但他被挖斗撞擊後脊椎受了重傷,雙腿和腰部完全使不上力氣。
他在河水裡掙扎著把臉轉向上方,但脊椎損傷讓他無法翻身。
他的臉浸在水裡,嘴裡灌進了烏黑髮臭的河水。
河水灌進了他的氣管,他在劇烈的嗆咳中吸入了更多的水。
河岸上的工人看到了整個過程,跑過來跳進河裡把他往岸上拖。
拖上來的時候,丁大柱已經沒有了呼吸。
烏泥河的水從他嘴裡和鼻子裡流出來,水的顏色是黑的。
法醫鑑定為脊椎骨折合併溺斃。
挖掘機異常啟動的原因被認定為駕駛艙火災引發電路短路。
【審判目標:丁大柱】
【罪惡值:90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消耗獵罪值:600點】
【獲得獵罪值:9000點】
【誤傷人數:零】
烏泥河邊出事的消息通過對講機傳到了磚坯車間。
羅大志聽到對講機里說丁大柱讓挖鬥打到河裡淹死了,放下手裡的磚坯檢測工具,往車間外面走。
他要趕去河邊看看情況。
走出磚坯車間的時候,頭頂的液壓油管在這一刻達到了壓力極限。
管壁最薄處的那道裂紋在液壓油的高壓脈衝下擴展到了整個管壁截面。
油管爆裂了。
高壓液壓油從裂口處噴出來,像一把看不見的刀片橫掃過車間。
羅大志正走在油管下方,高壓油柱擊中了他的右側身體。
他的右臂和右肋在巨大的液壓衝擊下骨折了,整個人被噴倒在地上。
液壓油的溫度超過了一百度,噴出來後濺在他的臉上和脖子上,造成了深二度燙傷。
他在地上慘叫著,工人們跑過來把他往車間外面拖。
拖到外面空地上時,他的臉和脖子上的皮膚已經大片脫落了,露出了下面鮮紅的真皮層。
急救人員趕到後把他送往固縣人民醫院。
他在醫院裡接受了清創和抗感染治療,但燙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三十,屬於重度燙傷。
入院第二天,他的傷口出現了嚴重的細菌感染。
細菌的來源是磚瓦廠環境中無處不在的粉塵和泥土中的致病菌,在燙傷創面上迅速繁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