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五分。
沈萬奎在辦公室里被連續兩聲爆炸震得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把兩本帳冊拿在手裡,走向窗戶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辦公室的窗戶對著生產車間方向,他看到了沖天的大火和被燒變形的鐵皮煙囪。
他的第一個動作是轉身走向牆角。
牆角後面有一個嵌在牆內的鐵皮保險柜,保險柜里存著暗管偷排的全部施工圖紙、給排水站人員的行賄記錄和一份備用現金。
他把保險柜密碼轉了三圈,打開了櫃門。
保險柜櫃門面板上的電池是十年前安裝的老式乾電池,電池內部的電解質在長期存放後滲出,腐蝕了電池觸點和門鎖電路。
在沈萬奎轉動密碼時,漏出的電解質在電路板上形成了一條導電路徑,門鎖電路發生了誤觸發。
電子密碼鎖在櫃門打開後鎖定了保險柜內部的防火門閘。
防火門閘是一塊設計為火災時自動落下的鋼板,在收到火災信號後會從櫃頂滑槽中落下封死櫃門。
電路誤觸發導致防火門閘在不該落下的時候落下了。
鋼板門閘落下時,沈萬奎正彎腰取出櫃內的文件袋和現金。
門閘的邊緣砸中了他的後頸,沉重的鋼板將他的頭部和上半身壓在保險柜底部的鐵板上。
保險柜內的空間狹小,鋼板門閘的重量超過三十公斤,沈萬奎的頸部被卡住無法移動。
他用雙手推保險柜內部的兩側壁板,想頂起門閘,但壁板在保險柜深處的空間內沒有受力點。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被堵住的口鼻無法吸入空氣。
幾分鐘後,他的雙腿不再踢蹬。
消防部門在一個半小時後趕到宏泰化工。
生產車間的大火在三個小時後被撲滅。
清理人員在車間後牆外的沉降坑中找到了沈志遠的遺體,死因為廢水溺斃和有毒物質中毒。
錢大富的遺體在廢水處理車間被發現,死因為硫化氫中毒。
周文斌的遺體在辦公樓台階上被發現,頸動脈被割斷導致失血過多。
沈萬奎的遺體在辦公室保險柜前被發現,死因是窒息,他的頭被壓在保險柜底部,臉上貼著成捆的鈔票。
火災的事故原因被認定為生產車間反應釜設備老化和安全閥失效導致的爆炸。
配電房的變壓器爆炸被認定為短路電流衝擊導致的設備事故。
宏泰化工的火災和四名管理者的死亡事件震動了白沙塘工業區。
調查人員在清理火災現場時發現了廠區後方與滲井連接的暗管。
隨後又發現了北面山溝採石場礦坑中傾倒的數千噸危險固體廢料。
工業區周邊的水質檢測結果出現了異常,三個村莊的地下水污染情況被重新評估。
宏泰化工的帳冊在保險柜中找到了一部分,殘存的記錄上記著與當地監管人員的聯繫方式和交易金額。
沈萬奎的保險柜中另外找到了一份圖紙,上面標註著暗管和滲井的精確位置。
這份圖紙成為了後續環境整治的關鍵證據。
林默從白沙塘上空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繼續跳動。
他沿著幽靈追蹤界面上的新的猩紅光點繼續前進。
光點引向龍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區。
山區裡有座鎮子叫上河溝。
上河溝的交通極不方便,進出只有一條沿著河谷修築的砂石路。
鎮子周圍是連綿的石灰岩山體,山裡有三十多座小煤窯和私挖的採煤洞。
其中最大的一個私窯老闆叫孟繼祖,六十三歲。
孟繼祖的表面身份是上河溝煤業合作社的負責人,經營著鎮上唯一有合法證照的小煤礦。
他的實際業務是組織私挖亂采,在沒有規劃和安全保障的區域開採煤炭,然後將私煤混入合法煤礦的產量中一起銷售。
孟繼祖的私採區分布在上河溝周邊十二條溝谷中,一共有四十多個採煤洞口。
這些採煤洞的掘進不遵循任何規範和設計,工人們要爬進僅容一人匍匐前進的狹小洞穴,在照明不足的條件下用鎬和撬棍採煤。
洞內沒有任何支護措施,頂板和側壁頻繁發生冒頂和塌方。
二十一年間,孟繼祖的私窯中發生了大小事故不下五十起。
有記錄的死亡人數是六十一人,實際數字更高。
孟繼祖處理死亡的方式是賠錢私了,按照死者年齡和家庭情況定價,在五萬到十萬之間。
如果死者家屬不接受私了,他手下有一幫打手會上門去談。
他的罪惡值是八萬四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孟繼祖的兒子孟大鵬。
孟大鵬四十歲,私窯的現場管理負責人,負責每天分配工人到各個私采洞口。
他的工作是在早晨五點鐘站在鎮子東頭的空場上點名,把到場的工人按洞口編號分好組,然後用三輛拖拉機把他們送到山裡的各個洞口。
拖拉機是報廢車輛改裝的,每輛後面加掛一個車斗,車斗里擠著十到十五個人。
山路崎嶇顛簸,工人們坐在車斗里互相擠著保持平衡。
二十一年間有兩次翻車事故,造成七人死亡,事故原因均為車斗與拖拉機連接處斷裂。
孟大鵬的罪惡值是三萬九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馬德彪。
馬德彪五十歲,孟繼祖手下的打手隊長,負責處理事故善後和壓制遇難者家屬。
他是上河溝本地人,以前在城裡工地上打架被判過刑。
出獄後在鎮子外面開了一家小飯館,後來被孟繼祖收編。
馬德彪手下有六個固定成員,都聽他的指揮。
他們處理過的家屬糾紛超過四十起,動用過的手段包括上門砸東西、威脅老人孩子和在村子裡貼大字報污衊死者是小偷。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七千點。
第四個目標叫邱善仁。
邱善仁五十五歲,上河溝煤業合作社的會計,負責做假帳掩蓋私窯煤炭的產量。
他的工作是在每月的產量報表中把私煤的產量混編進合法煤礦產量裡面,然後用虛開的運輸單據和銷售發票來平帳。
他做了二十年假帳,經手的虛假票據金額超過數千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