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大門走。
經過旗杆時,一根用來固定旗幟的細繩忽然斷開。
旗繩的一頭帶著磨損的金屬扣從半空甩下來。
金屬扣打在他的太陽穴上。
邢有祿身子一歪,倒在了旗杆底座的邊沿上。
他的後腦正好磕在底座突起的鏽鐵片上。
他仰面躺在地上,嘴角微微抽動。
旗杆頂上的褪色布旗在風裡輕輕擺著。
上午十點。
黃柏坡殯儀服務中心被警方封鎖。
劉小滿死因是肩部砸傷和顱骨骨折。
劉守財死因是高溫煙氣灼傷和失血。
邢有祿被路過的居民發現,已經死亡。
調查人員在劉守財的辦公室里找到了一本編號登記簿和兩袋未調換的工業骨粉。
骨灰寄存室中被替換的盒子後來逐一開盒檢驗。
黃柏坡鎮的公墓工程也被立案調查。
那半面倒塌的擋牆被重新砌築,空了的墓室按正規程序加固回填。
林默從黃柏坡鎮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繼續攀升。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依舊沒有盡頭。
林默把視線向前推去。
新的光點匯聚在龍城西北方向約一百公里處的松花嶺鎮。
松花嶺鎮四周都是丘陵,山坡上種滿了油松。
鎮子裡有一家生產松香和松節油的老廠,廠區挨著鎮子最南端。
廠主叫陸德旺,六十五歲。
陸德旺的廠子用土法熬製松香,廠房裡常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廠里的蒸餾爐和冷卻池之間鋪滿了各種管道。
這些管道年久失修,跑冒滴漏嚴重。
廠區周圍的松樹成片枯死,空氣里飄著的揮發物讓鎮上的老人和孩子頭疼噁心。
陸德旺還雇了一批外地工人住在廠區里。
那些工人沒有通風設備,也沒有任何防護。
五年前一次蒸餾爐爆炸,燒死了四個工人。
陸德旺用錢把死者家屬打發走了。
他的罪惡值是六萬九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陸德旺的外甥趙寶庫。
趙寶庫三十四歲,松香廠的夜間值班長。
他負責守夜時給蒸餾爐加料和調節溫度。
他經常讓工人在爐溫超高時繼續加料,說這樣出香多。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二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郝長林。
郝長林五十三歲,松花嶺鎮企業服務站的站長。
他負責轄區內鄉鎮企業的安全和環保。
陸德旺每月給郝長林送兩桶「土產油」和一個信封。
郝長林便從未到松香廠做過一次安全檢查。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五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松花嶺鎮上。
時間是半夜十一點,鎮子四周的山影黑沉沉的。
陸德旺在廠區最東邊的小屋裡已經睡下。
趙寶庫正在蒸餾車間值夜班,爐火把窗戶映成了橘紅色。
郝長林在家裡洗腳,準備上床。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松香廠、蒸餾車間、冷卻池和郝長林的住處。
蒸餾爐的爐體有數條陳舊的焊縫。
其中離加料口最近的焊縫已經鼓出了一條暗紅色的裂紋。
加料口附近堆著三桶剛運來的新鮮松脂。
桶子敞著口,裡面的松脂油光發亮。
冷卻池的木板蓋板下面,有半尺深的冷水和一層浮油。
池子邊沿的磚砌擋水牆有一塊已經傾斜。
郝長林家的洗澡間裡,一台壁掛式電熱水器已經用了十幾年。
熱水器的泄壓閥堵塞,水箱內壁結滿了水垢。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午夜十一點十分。
趙寶庫從加料口旁把一桶松脂拖過來。
桶底的邊緣刮過地面,震動了加料口旁的那條裂紋。
蒸餾爐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趙寶庫直起身子,湊近爐體去聽。
爐體內部的壓力正在增大。
他轉身去拿加料口的鐵蓋。
鐵蓋剛提到半空,爐體焊縫崩開。
一股滾燙的松脂混合著蒸汽從裂口噴出來。
趙寶庫被熱流撲倒。
松脂像滾油一樣澆在他的臉、脖子和手上。
他在地上打滾,皮膚成片剝落。
爐體又發生了一次更大的爆裂。
火苗從裂口躥出來,引燃了加料口旁剩下的兩桶松脂。
蒸餾車間迅速變成一片火海。
趙寶庫在火場中爬行。
他摸到冷卻池邊的擋水牆。
擋水牆那塊傾斜的磚體被他的體重一壓,向外倒去。
趙寶庫和碎磚一起跌進了冷卻池。
池裡的水和浮油發出呼的一聲。
火從車間追過來,點燃了池面的浮油。
趙寶庫在著火的水面上撲騰了幾下。
他的嘴裡灌進了水和燃油。
他的身體慢慢沉了下去。
午夜十一點二十分。
陸德旺被爆炸聲驚醒。
他披上衣服出了門,看見蒸餾車間方向火光沖天。
他往車間跑。
他跑到廠區中段時,一根架空的蒸汽管在高溫中從接頭處崩斷。
管子甩出來,帶著滾燙的冷凝水抽在陸德旺的胸腹上。
陸德旺被抽倒在地。
他側躺著,身上的衣服被冷凝水浸透。
蒸汽管還在半空中晃動。
第二根管子從更近處崩裂。
一股高壓蒸汽直接噴向陸德旺的雙腿。
他叫得聲音都劈了。
他用前臂撐著身體向後挪。
挪了不到兩米,他靠在了廠區的鐵柵欄邊。
柵欄上有一塊脫焊的鐵板。
鐵板被他的身體壓得翹起來。
鐵板邊角切進了他的右肋。
陸德旺的呼吸突然癟了下去。
他像一攤濕透的舊布一樣伏在地上。
午夜十一點四十分。
郝長林被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吵醒。
他穿上拖鞋走到窗前,看見東南方有火光。
他轉身去浴室檢查熱水器。
熱水器正在嗡嗡作響。
泄壓閥堵死,水箱裡的壓力已經過高。
郝長林剛走到浴室門口,水箱炸了。
滾燙的水和金屬碎片一起噴出來。
郝長林被衝擊力推得撞在身後的牆上。
他的前胸和臉被熱水嚴重燙傷。
一塊水垢碎片扎進了他的左眼。
他倒在地上,身體在濕滑的瓷磚上抽搐。
熱水從炸裂的水箱裡持續流出來,漫過他的臉。
第二天天亮。
松花嶺鎮松香廠的大火被撲滅。
蒸餾車間燒成了空殼。
趙寶庫在冷卻池中被發現,已經死亡。
陸德旺死在廠區鐵柵欄旁,死因是蒸氣燙傷和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