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48章 看鐵水

第848章 看鐵水

2026-10-14 21:58:52 作者: 汽水伴東風

  上午十一點十分。

  黃小虎站在輪胎山旁,揮手指揮叉車轉彎。

  叉車的貨叉刮過輪胎山的底部。

  兩隻輪胎從山腰上滾下來。

  其中一隻輪胎砸在黃小虎的膝蓋上。

  黃小虎慘叫一聲倒下。

  叉車司機慌了。

  方向盤打得太急。

  叉車失去平衡。

  貨叉撞在輪胎山上。

  整座輪胎山轟然塌下。

  黃小虎被埋在了輪胎下面。

  那些輪胎又重又沉。

  工人們從四面八方跑過來。

  他們拼命扒輪胎。

  等把黃小虎從底下拖出來時,他的臉已經發紫。

  他的胸口被輪胎壓得不自然地下陷。

  眼睛微微睜著。

  呼吸已經停了。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黃德標從辦公室衝出來。

  他看見輪胎山沒了。

  他看見一群人圍在場區中央。

  黃德標跑了過去。

  他跑到場區中央時,叉車還在原地搖晃。

  那道舊鋼絲從貨叉上滑下來。

  鋼絲像一條鐵蛇,甩向黃德標。

  黃德標被鋼絲纏住了腳踝。

  

  叉車司機還在試著控制車輛。

  叉車向後倒。

  鋼絲被拉直。

  黃德標被拽倒在地。

  鋼絲拖著他穿過油污地面。

  他的臉擦在地上。

  油污和石子嵌進他的皮肉。

  他的頭撞在一輛報廢車的車架上。

  叉車終於停下來。

  黃德標一動也不動了。

  他的腳踝上還纏著鋼絲。

  鋼絲上全是血和油。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趙長順接到電話說城西拆解場出事了。

  他騎上電動車出門。

  他剛騎出環境執法隊的大門。

  路邊那棵乾枯的行道樹突然斷裂。

  樹幹從根部折倒。

  正好砸在趙長順的車頭。

  趙長順被彈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

  頭撞在路邊的水泥台階上。

  電動車滑出老遠。

  趙長順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頭盔裂成了兩半。

  血從他後腦下面積成了小水窪。

  下午三點。

  城西拆解場被戒嚴。

  黃小虎死因是胸部受擠壓。

  黃德標死因是顱腦損傷和失血。

  趙長順死因是顱腦損傷。

  拆解場的廢油和廢電池被連夜清運。

  被污染的土壤被劃定為修復地塊。

  場區下游的菜地被封鎖。

  已經種出來的菜全部銷毀。

  城西的居民開始排隊做體檢。

  黃德標的拆解場被徹底關停。

  林默從城西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安靜地懸著。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已不再出現新的。

  林默在黑暗裡停留了片刻。

  他看見暗紅色的光點像炭火一樣慢慢暗下去。

  然後他的意識從系統里退出來。

  他重新回到龍城表面平靜的夜裡。

  白岩橋鎮坐落在一條乾涸的古河道上。


  鎮子的西頭有一大片廢棄的磚瓦廠,磚瓦廠的紅磚圍牆塌了大半,荒草從碎磚縫裡長出來,人走進去能把膝蓋淹沒。

  後來有人把這片廢地租了下來,在裡面砌了一座小化鐵爐,開始收廢鐵熔煉。

  那人是何宏發,當時四十三歲,剛從縣裡的農機廠下崗回來。

  何宏發在農機廠幹了十八年翻砂工。

  翻砂這行當,說白了就是把廢鐵化成鐵水,再倒進砂模里鑄成零件。

  何宏發沒讀過幾年書,但手上有活,眼睛也毒。

  一堆廢鐵在他手裡翻弄兩下,他就能估出大概的出鐵量,誤差不超過半成。

  農機廠的老廠長曾經拍著他的肩膀說,宏發啊,你這手藝要是擱在正規鋼廠里,起碼是個車間主任。

  何宏發當時只是笑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農機廠那點工資養不活三個孩子。

  下崗那天,何宏發領了最後一個月工資,三百六十塊錢。

  他回到家,把裝錢的信封放在桌上,對老婆說,我不出去給人打工了。

  他老婆問他打算幹什麼,他說,我自己干翻砂,幹了這麼多年,不能把這手藝丟了。

  他老婆沒吭聲,只是把信封收進了柜子里。

  何宏發第一次開爐,用的是自己攢的兩千塊錢。

  他在廢磚瓦廠的角落裡砌了一座一噸的小沖天爐,收了半院子廢鐵,雇了兩個同村的人。

  第一爐鐵水出得很順,何宏發拿長勺舀起一瓢,看著鐵水在勺里亮得像一團流動的太陽。

  他站在爐前,臉上被熱浪烤得發紅,心裡卻覺得踏實。

  這一爐出了三百多公斤鐵錠,賣給鎮上一個打鐵鍬的匠人,賺了四百多塊。

  何宏發當晚買了一瓶酒,和兩個工人在院子裡喝到半夜。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單純因為高興而喝酒。

  何宏發的生意做得很快。

  白岩橋鎮周邊幾十里地,沒有第二家像樣的熔煉廠。

  四鄰八鄉的廢鐵、廢銅、廢鋁都往他這裡送。

  何宏發來者不拒,什麼料都收,價格也比縣裡的廢品站高一點。

  他的沖天爐從一噸換成了三噸,又從中頻電爐添了兩座。

  廠子從廢棄磚瓦廠的角落擴到了整個廠區,紅磚牆重新砌了起來,鐵皮大門上焊了「宏發金屬熔煉廠」七個字。

  何宏發的腦子活。

  他發現收純廢鐵利薄,收混雜料利厚。

  那些拆下來的舊暖氣片、報廢的汽車殼、甚至醫院淘汰的金屬器械,裡面混著鉛、鎘、鉻,雜質多,但價格便宜。

  他算過一筆帳,收一噸純廢鐵要兩千多塊,收一噸混雜料只要一千出頭。

  熔出來的金屬錠雖然質量差些,但勝在成本低,賣給那些小軋鋼廠和鑄造廠,照樣有人要。

  何宏發跟人談生意的時候常說一句話:廢鐵就是廢鐵,還分什麼高低貴賤?

  能化出鐵水就是好料。

  這話聽著糙,但何宏發心裡明白得很。

  他知道混雜料熔出來的金屬錠雜質多,也知道那些金屬錠被拿去軋鋼筋、做管道配件。

  他更知道那些鋼筋可能被用在房子的承重梁里,那些管道配件可能被裝在水管上。

  但何宏發不去想這些。

  他想的是怎麼把成本再壓一壓,怎麼把產量再提一提,怎麼把那幾個兒子送出去。

  何宏發的三個孩子,老大何大龍在廠里管事,老二在省城念了大學留在了那邊,老三跟著他老婆的娘家去了國外。

  何宏發最得意的就是老二和老三。

  他覺得老何家終於出了兩個不靠苦力吃飯的人。

  至於老大何大龍,何宏發覺得他腦子夠用,但心不夠狠,做個管事的還行,撐不起一個廠子。

  何大龍從小就在廠里長大。

  他記得自己七八歲的時候,父親就帶著他在爐前看鐵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