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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紅甲白刃,滅法焚邪

2026-08-09 19:22:00 作者: 鐵頭龍

  腐壤荒原,腥風割面。

  譚行一馬當先殺穿腐壤異族外圍防線之後,本該循著薛懷那隊人的戰氣波動直插核心。

  可當他真正逼近戰場邊緣時,腳步卻猛地一沉。

  他站在一處隆起的高坡上,猩紅戰甲被暗綠色的邪能霧靄映得斑駁,目光穿過層層翻湧的腐臭氣浪,死死鎖住前方那片戰場。

  薛懷。

  譚行認得那道身影。

  那是跟他在北疆荒野並肩趟過血泥的大哥,是哪怕十面埋伏也不曾皺眉半分的狠人。

  昔日在北疆之時,朱麟,秦懷仁,薛環三位大哥,算得上他武道啟蒙者。

  那時候他每天都跟著這三人屁股後面,天天跟著他們訓練,打基礎!

  可此刻,薛懷滿臉是血。

  他身後,兩大王衛統領呈三角陣型散開,各守一方。

  三人身上盡皆帶傷,戰甲開裂,鮮血順著甲冑縫隙不斷滲入腳下腐臭的泥土。

  而他們對面,三道裹挾著濃烈邪能的身影,如同三根釘在腐壤荒原上的鐵樁,牢牢將他們困在中央。

  腐爛之魂·哈蘭斯。

  潰爛之疤·狄蘭迪。

  膿瘡之毒·烏都爾。

  三尊中位邪神祭祀。

  譚行攥緊了血浮屠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

  他認得這三個名字。

  在長城戰區的邪神名錄檔案里,這三尊祭祀是潰壤麾下最棘手的三條瘋狗,單獨拎出一個來,任何一個真丹境的王衛統領都有信心正面硬撼。

  可祂們偏偏從不單獨行動。

  哈蘭斯的腐爛權柄,能讓血肉急速朽壞,戰甲破損,兵刃卷刃,連靈能在體表流轉時都會被一層黏膩的腐朽之力侵蝕消解;

  狄蘭迪的潰爛權柄,專攻傷口。只要有破口,不論是皮肉傷、甲冑裂縫還是靈能屏障的微隙,祂就能讓那處潰爛指數級擴張,轉瞬把一道淺淺的刀痕變成深可見骨的腐洞;

  

  烏都爾的膿瘡權柄,最為噁心。祂會在每一個潰爛的創口上疊加毒性詛咒,膿血橫流,劇毒滲透骨髓,戰力衰減如雪崩般不可遏制。

  三者合一,便是這套無解的絞殺陣。

  哈蘭斯先腐,狄蘭迪後潰,烏都爾再毒。

  層層疊加,越是廝殺,越是虛弱,越是反抗,越是陷落。

  薛懷三人單拎出來,個個都能壓著其中任何一尊祭祀打。

  可一旦三尊同時出手,權柄交織成網,他們就像陷進沼澤的猛獸,越掙扎陷得越深。

  此刻薛懷渾身浴血,左臂小臂上一道傷口在狄蘭迪權柄侵蝕下已經潰爛到能看見白色的筋膜,而烏都爾的膿瘡詛咒正沿著那道潰口一寸一寸往上攀爬,暗綠色的毒素順著血管蔓延,在他滿是傷痕的皮膚下蜿蜒如蚯蚓。

  他額角青筋暴突如虬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但那雙眼睛裡的火光一點沒滅。

  "艹!"

  薛懷一刀劈退哈蘭斯一道腐爛邪能,暴吼出聲:

  "老子出道至今,沒受過這窩囊氣!"

  兩位王衛統領中,年紀最輕的那個右腿膝蓋處戰甲已被潰爛權柄侵蝕殆盡,露出下方被毒瘡覆蓋的皮肉,每一次踏步都帶著鑽心刺骨的劇痛。

  他咬牙切齒地罵:"薛哥!單拉一個出來老子剁了祂!"

  另一個統領左肩胛被膿瘡詛咒啃穿,半邊身子已經麻木如石,他喘著粗氣,嘴唇青紫:

  "這三個狗東西……配合得也太他娘噁心了……"

  ……咱們中計了,這三個狗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單打獨鬥……"

  薛懷沒說話。

  他深呼吸,把湧上喉嚨的腥甜硬生生咽回去,額角青筋一跳一跳,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濃烈到幾乎實質的殺意與憋屈。

  譚行站在坡頂,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血浮屠刀身赤芒暴漲,灼烈的血氣在他周身翻湧如潮。

  他胸腔里有一股怒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他認出了薛懷身上那幾道潰爛的傷口,認出了那兩個王衛統領眼底壓不住的疲態與憤恨。

  他心裡明白,薛懷他們的實力遠不止如此。

  可在這片被潰壤邪神徹底腐化的荒原上,三尊祭祀借主場優勢層層疊加下位權柄,等於把薛懷三人的戰力一截一截往下削。

  譚行深吸一口氣,血浮屠橫於胸前,刀身白芒如活物般蠕動。

  他右腳微撤,重心下沉,膝蓋彎曲的弧度里壓著即將炸裂的爆發力。

  下一刻,譚行動了。

  腳下腐土炸裂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一道蒼白流星,從高坡上直墜而下。

  血浮屠橫拖在身側,刀鋒犁過空氣,留下一道灼白如骨痕的軌跡。

  所有醞釀的怒火,全數壓進這一刀。

  潰爛之疤·狄蘭迪正處在三位祭祀的中央偏左位置,乾癟如腐屍的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戲謔神情,右手五指張開,無數細小如蛆蟲的潰爛邪能正從指尖絲絲縷縷地滲出,精準地循著薛懷左臂那道傷口鑽去。

  祂甚至沒有抬頭。

  在祂感知中,方圓三里內所有活物的靈能波動已被三人的權柄壓得支離破碎,除了眼前這三個瓮中之鱉,絕無第四道具備威脅的氣息。

  然後譚行的刀到了。

  蒼白烈焰覆裹的血浮屠劈落,如一道自天穹垂下的斷頭鍘。

  狄蘭迪身周那層常年不散的暗綠色邪能護罩,在這片蒼白烈焰面前發出了一聲尖銳到近乎慘嚎的撕裂聲,然後像薄冰遇沸水般寸寸瓦解,崩碎成漫天流螢般的邪能碎屑。

  護罩碎盡那一瞬,狄蘭迪那雙渾濁的膿綠色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來者何人,譚行已經一步踏近到他面前。

  這一腳沒有刀,沒有法,純粹是筋骨血肉炸開的肉身之力。

  譚行右腿如重錘,裹著蒼白滅法之力,精準地踹在狄蘭迪胸口。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氣爆在狄蘭迪胸腔內炸開。

  這位中位邪神祭祀的身體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離地飛起,向後倒射而出,膿綠色的鮮血從口中噴濺成一道弧線,在半空中散作腥臭的霧。

  而那縷湧入體內的蒼白滅法之力,正以一種暴烈到不講道理的速度,在祂的血肉、筋絡、骨髓之中四處崩裂衝撞。

  狄蘭迪的身體在半空中僵直得如同石雕,每一個關節都在抽搐中發出骨骼互相擠壓的嘎吱聲響,膿血源源不斷地從口鼻耳中湧出,在空中拖出三條綠色的濁痕。

  譚行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去看狄蘭迪飛出去的角度。

  下一瞬,他的血肉之軀驟然模糊

  周身的蒼白滅法之力向內猛然坍縮,將他整個人壓成一道扭曲的血色輪廓.....那輪廓如門框般撐開,門內翻湧著灼白的烈焰與粘稠的血漿,仿佛某種從肉身深處撕扯出的通道。

  「八重血路。」

  神通發動。

  沒有殘影,沒有軌跡。

  譚行的身體在坍縮至極致的那一刻徹底消失,而與此同時,狄蘭迪在半空中噴濺出的那蓬膿綠血霧之中,一道蒼白的身影毫無徵兆地破血而出。

  自血中來,至血中去。

  八重血路的本質就是將自己化作一道血肉傳送門,錨定視線範圍內任何一處有血跡的坐標,瞬間完成跨越空間的一擊。

  狄蘭迪那顆僵直的頭顱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動眼珠。

  蒼白烈焰在刀鋒上嘶吼著炸裂,仿佛一頭終於嗅到腐肉的猛獸。

  刀過,頸斷。

  潰爛之疤·狄蘭迪那顆腐爛到半面已經露出顴骨的頭顱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那雙瞪得渾圓的膿綠色瞳孔里凝固著的,是某種他至死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而祂那具無頭的軀體,在滅法之力的焚燒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灰飛,連骨頭渣都沒能留下,風一吹,只剩下一捧白灰散入腐壤荒原的腥風之中。

  整個戰場靜了一瞬。

  腐爛之魂·哈蘭斯那道即將纏上薛懷肩甲的腐朽邪能,在半途便潰散於無形,源頭已斷。

  膿瘡之毒·烏都爾那根正在兩位王衛統領傷處攀爬的毒線,也在同一時間枯萎脫落,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毒蛇。


  薛懷那口壓了許久的血終於噴了出來。

  但他顧不上擦,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出現在戰場中央的身影。

  紅甲,白刀。

  蒼白烈焰在刀身上翻湧如活物,刀刃上剛剛斬斷邪神祭祀脖頸時沾染的膿血正在被滅法之力燒得滋滋作響,蒸發成縷縷白煙。

  "……小行?"

  薛懷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那兩個王衛統領也愣住了。

  年輕那個膝蓋處還在滲血,但毒瘡已經停止蔓延,他半跪在地仰著腦袋,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譚行沒回頭。

  他單手持刀而立,目光掃過剩下的哈蘭斯與烏都爾,滅法之力在他周身翻湧如同燃燒的潮汐,將腐壤荒原上瀰漫的邪能霧靄一尺一尺地逼退。

  他腳尖一碾,腳邊那灘狄蘭迪飛濺出的膿綠血泊觸到滅法之力,發出嗤嗤的蒸發聲。

  "薛哥。"

  譚行的嗓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裹挾著血浮屠刀身上未曾熄滅的蒼白火光,落在寂靜的戰場上如同擂鼓:

  "狄蘭迪已死,這群祭祀的陣眼是祂,調度的也是祂,哈蘭斯和烏都爾的權柄沒了狄蘭迪引導,只是兩股亂竄的瘴氣。"

  他微微側頭,餘光落向薛懷那張傷痕縱橫的臉,嘴角挑了一下。

  "你們被祂拖得太久了。"

  薛懷怔了一瞬。然後他笑了。滿臉血痕在笑容里扯開,露出森白的牙,笑得整個胸腔都在震動,扯到左臂潰爛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但笑聲半點沒壓下去。

  "臭小子……"

  他攥緊手中裂了口子的戰刀,雙眼裡的火光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熾烈。

  "長本事了。"

  "現在可真厲害啊!"

  腐壤荒原深處的天穹,驟然變色。

  遠遠的,一片暗綠邪能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裹著潰壤邪神震怒的咆哮從地底深處碾過每一寸腐土。

  潰壤本體正在與三位天王交戰,卻依舊分出了一縷感知橫掃荒原.....

  然後祂察覺到了,狄蘭迪徹底湮滅的氣息,在祂權柄領域裡就像一根橫生的骨刺,扎得祂腐爛的殘軀都在微微震顫。

  "……蒼白之火……"

  潰壤的嘶吼從地底深處爬上來,如千萬隻蠕蟲同時齧咬朽木,粘稠、悽厲、帶著某種被觸碰到禁區的驚懼與暴怒。

  無數膿色觸鬚從地面爆射而出,朝朱麟、感應、霸拳三大天王狂抽而去,力道之猛讓整片腐壤都在劇烈搖晃。

  但譚行沒去看遠方的天變。

  他已經轉過了身,血浮屠橫在身前。

  蒼白滅法烈焰在他腳下無聲鋪展,一寸一寸碾碎邪能霧靄,在暗綠色的腐壤地表上燒出一圈灼白領域。

  他眼神平靜如水,落在剩下的兩尊祭祀身上,像在看兩塊將死的朽木。

  "薛哥。"

  他偏了偏頭,刀尖微挑,分別點了點哈蘭斯和烏都爾的方向,嗓音不高,卻壓得過漫天邪能嘶鳴:

  "哈蘭斯歸我,烏都爾歸你們。"

  沒有商量,沒有遲疑。

  譚行話音落地的瞬間,腳下腐土龜裂如蛛網,他整個人已經裹著蒼白烈焰朝哈蘭斯直撲過去。

  哈蘭斯的面孔在扭曲與驚懼之間劇烈抽搐。

  狄蘭迪死在祂眼前,前後不過三個呼吸。

  那道蒼白之火劈開了護罩,一刀連灰都沒留下。

  作為三祭祀的腐化先手,祂從來都是層層權柄鋪滿後再從容收割的那一環,何曾被人正面撕碎過整座陣眼?

  可祂終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中位邪神祭祀,骨子裡的殺伐本能硬壓住了沸騰的恐懼。

  "腐朽潮汐!"

  哈蘭斯枯瘦雙臂猛然展開,暗綠腐朽霧靄如倒卷瀑布傾覆而下,所過之處空氣都塌陷出扭曲的波紋。


  譚行穿霧而過。

  血浮屠橫斬,蒼白的烈焰在刀身前方鋪成一道扇形火幕,翻湧而來的腐朽潮汐撞上去的瞬間,嗤啦啦爆出一連串撕裂錦帛般的脆響,暗綠霧靄層層剝離、焚化、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白煙散入腥風。

  滅法之力貼著譚行的猩紅戰甲流轉翻湧,哈蘭斯的腐朽權柄甚至來不及在他甲冑上留下一道淺痕。

  哈蘭斯驚駭後退,枯爪併攏,兩道腐朽邪能長鞭暴射而出,一左一右絞向譚行的腰腹與脖頸。

  譚行步伐微頓。

  下一秒,他的身體驟然坍縮成一道扭曲的血色輪廓,蒼白烈焰裹著血漿翻湧的門框在空氣中一閃而沒,兩道長鞭同時落空。

  而哈蘭斯腳後三寸之地,一滴膿綠血珠正在腐土上微微顫動.....狄蘭迪濺落的最後一滴血,被戰鬥餘波震到了此處。

  譚行自血中踏出。

  刀身平推,直取後心。

  哈蘭斯腐軀扭出遠超極限的弧度,向左急旋避開這一刀,可譚行的刀勢中途變推為掃,蒼白烈焰刀刃貼著哈蘭斯的後背斜斜划過.....

  從右肩胛一路犁到左肋下,焦黑的刀痕在腐肉上翻卷開來,滅法之火瘋狂向內灼燒。

  哈蘭斯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

  祂踉蹌前撲,周身暗綠邪能紊亂如狂風中的殘燭,回頭看向譚行的眼神里只剩純粹的恐懼。

  祂嘗試調動權柄彌合傷口,可每一縷湧向刀痕的邪能在觸碰到蒼白火焰的瞬間便蒸發殆盡,那道焦痕不僅沒有癒合,反而緩慢地一厘一厘向外擴張。

  譚行單手持刀站在原地,血浮屠在蒼白烈焰中映成半透明的白刃,刀身上殘留的綠血早已蒸發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哈蘭斯那張腐爛坍縮的臉上,像在打量一件已經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廢物。

  "跑。"

  哈蘭斯愣住了。

  祂那雙渾濁的膿綠色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腐爛的眼瞼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燒紅的鐵簽子扎了進去。

  一個人類.....一個剛凝聚武道真丹的年輕人類,骨齡甚至不到三十.....居然敢用這種語氣對祂說話?

  哈蘭斯活了多少年了?

  祂侍奉潰壤邪神的時候,這個人類的祖輩恐怕還在泥里爬。

  可現在,這個人類站在祂面前,那恐怖的蒼白烈焰像活物一樣從裂隙中翻卷而出,吞噬著殘存的邪能霧靄。

  祂本該嗤笑。

  祂本該抬手碾碎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可祂腳底灌鉛般地釘在原地,腐軀深處那根由無數年戰鬥本能淬鍊而成的弦繃得快要斷裂。

  祂想調動腐朽權柄,想鋪開潮汐把眼前這個人類裹成枯骨.....

  可狄蘭迪灰飛煙滅的畫面還烙在祂的感知里,那抹蒼白的滅法之火在祂權柄深處灼出了一道焦痕,像一根楔子死死釘在祂的根源脈絡之間,痛楚與恐懼順著祂的每一根血管往上爬。

  譚行沒有給祂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邁出一步。猩紅戰靴踏碎腳下腐土,蛛網狀裂紋沿著鞋底向四周蔓延,蒼白滅法之火從每一條裂隙中翻卷而出,不是焚燒,而是吮吸.....

  像某種飢餓的活物貼著腐壤表面貪婪地吞噬殘存的邪能,所過之處暗綠色的霧靄嗤啦啦蒸發,露出下方乾裂焦白的土質。

  譚行的臉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替,五官被殺意壓得稜角鋒利如刀劈斧鑿,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猶豫或遲疑,只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凶戾。

  "狄蘭迪已死。"

  "權柄鏈已斷。"

  "三息。我讓你跑三息。"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哈蘭斯腐爛坍縮的臉劇烈抽搐起來。

  屈辱像毒液一樣從祂的權柄根源處湧出,灌滿了祂全身每一根枯朽的血管。

  三息?跑?祂是中位邪神祭祀,是潰壤麾下最鋒利的牙之一,祂什麼時候被人類用這種語氣羞辱過?

  祂想嘶吼,想撲上去把眼前這個人類的喉嚨撕開.....

  可祂的身體比祂的意志更誠實。


  那雙釘在原地的腐足開始發抖。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慄從腳踝一路傳到膝蓋,再沿著脊骨爬上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祂體內撬開了恐懼的閘口。

  祂知道,面前這個人類剛才斬狄蘭迪只用了一刀。

  那一刀快得連權柄護罩都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祂更知道,那蒼白烈焰好似是祂們這些祭祀的天生克星,是真真正正能從根源上焚毀權柄本源的火焰。

  在腐壤荒原上,在這個被潰壤邪神浸潤了千百年的主場裡,祂本該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可面對那道蒼白烈焰,祂所有的腐朽、侵蝕、詛咒,都像紙糊的牢籠,一觸即碎。

  跑。

  這個字第一次在哈蘭斯腐爛的顱腔里清晰地響了起來。

  不是被逼到絕境的倉皇,而是某種近乎本能的求生指令,比祂的傲慢更早、更深地紮根在了祂殘破的神魂深處。

  哈蘭斯那雙渾濁的膿綠色瞳孔劇烈收縮,又猛地擴張。

  祂腐爛到塌陷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想罵,想吼,想用最惡毒的詛咒砸在這個人類臉上.....可最後從祂喉管里擠出來的,只是一聲撕裂般變調的嘶嚎。

  祂轉身,腐朽霧靄猛漲如炸裂的膿球,暗綠色的邪能裹著殘軀向後暴退,膝骨在急轉時發出嘎吱的脆響,連扭頭看一眼被薛懷三人圍困的烏都爾都沒顧上。

  哈蘭斯朝著腐壤荒原深處飛掠而去,身後的暗綠拖尾像一道被撕裂開的傷口。

  祂只想回到祂的神身邊。

  回到神的庇佑里,或許那道蒼白烈焰就不敢追上來。

  或許....祂能活下來....

  而譚行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他單手持著血浮屠,刀身斜指地面,蒼白的滅法烈焰在刃口上有節奏地翻湧,像平靜海面下壓著的暗流。

  他目送著哈蘭斯逃遁的暗綠殘影越來越遠,眼底深處某種細微的紋路正在緩緩流轉、彌合。

  八重血路需要片刻的間隙來重新凝聚。

  血肉坍縮又破血而出的神通,每一次動用都會在筋絡與意志之間留下細如髮絲的裂隙,那是跨越空間本身的代價。

  他在等那個裂隙合攏。

  一息.....

  哈蘭斯的身影已經縮成百丈外一抹模糊的暗綠斑點,腐朽邪能在祂周身翻湧得越來越狂亂,逃遁路線上殘留的血液像潰散的膿液一樣滴落在地,灼出點點焦痕。

  二息.....

  哈蘭斯已經快被腐壤深處的霧靄徹底吞沒,只剩半截殘影在視野盡頭閃爍。

  三息.....

  譚行眼底的紋路驟然亮起,像一道門在血肉深處轟然敞開。

  八重血路施展。

  血影一閃。

  哈蘭斯背後,一滴膿綠血珠無聲炸裂.....

  那是哈蘭斯溢出的血。

  血珠爆開的同一瞬,蒼白身影從血霧中破空而出,刀鋒裹著烈焰自上而下劈落,刃口撕裂空氣時發出的尖嘯。

  哈蘭斯甚至沒有來得及回頭。

  血浮屠的刃口沒入了祂的後頸,蒼白的滅法烈焰沿著脊椎灌入體內,將腐朽權柄的根源與神魂一同點燃。

  哈蘭斯最後那聲嘶吼沒能從喉管里完整擠出來,只發出一截悶啞的氣音,頭顱連著半邊腐軀便被烈焰劈開,余焰翻卷著將殘骸焚成一片飄散的白灰。

  風過,灰散。

  灰燼旋入腐壤荒原的腥風裡,什麼都剩不下。

  譚行收刀而立,刀身上的蒼白烈焰緩緩收斂。

  他站在那片飄散的白灰之中,呼吸平穩,甚至沒有出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刀的手,指節微微泛紅,筋骨間涌動著尚未完全沉寂的滅法之力——那股灼熱的、奔涌的力量沿著血脈流淌,在真丹深處緩慢盤踞、沉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狀態:氣血充盈,滅法真元流轉順暢,甚至連筋肉都沒有任何疲勞的酸脹。

  不累。

  連酣暢都算不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哈蘭斯消散的方向,落在遠處那片仍舊翻湧的暗綠邪能潮汐上,眼睛裡沒有慶幸,沒有激動,甚至連方才斬殺狄蘭迪時翻湧的怒火都已平息下去。

  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清晰如刻:

  中位邪神祭祀,就這?

  聯邦案牘庫對於對這三尊祭祀的評價是"棘手"....

  腐爛、潰爛、膿瘡三重權柄層層疊加,環環相扣,一旦結成陣勢便如泥沼般難以掙脫。

  他甚至設想過,如果正面遭遇這套絞殺陣,或許只能將其拉入血神角斗場,開始真男人,一對一!

  可剛才那兩刀……

  一刀剁下狄蘭迪的頭顱,一刀斷了哈蘭斯的後頸。

  加起來不過十個呼吸,除了施展了八重血路,沒有施展任何法相神通,沒有燃燒精血搏命,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過一息。

  他仗著八重血路的機動性,靠著滅法之力的根源克制壓碎了權柄,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得像屠夫切肉。

  中位祭祀的權柄,在滅法之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血海法相?根本不需要顯化。

  他甚至有些恍惚。

  那個曾經面對中位邪神,要靠著血神角斗場一對一的自己,好像已經是隔著一條河的舊影了。

  真丹凝聚之後,那位號稱滅法之刃的殺神模板融入自身,滅法之力顯化,那些中位邪祟權柄,現在沾上火就融,像冬雪遇春陽,連水花都濺不起幾朵。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慨。

  原來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這裡了。

  同一時刻,薛懷那邊也落下了最後一刀。

  烏都爾失了狄蘭迪的引導之後,三道權柄鏈徹底崩塌。

  祂那些層疊疊加的膿瘡詛咒像被抽走了地基的危樓,轟然碎成滿地殘渣。

  薛懷壓著滿腹憋屈和怒火,左手那道潰爛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可攥刀的右手穩得像鐵鑄的。

  兩個王衛統領一左一右封死了烏都爾的所有退路,三人三角合圍,不留給這尊中位祭祀任何逃竄的縫隙。

  薛懷一刀斬斷烏都爾最後一道護體膿瘴,刀鋒貫入胸膛的時候,真元順著刀身涌灌而入,將膿瘡權柄的核心碾成齏粉。

  烏都爾那具膿綠腐軀僵在原地,掙了兩息,然後像被抽空了骨頭的軟皮囊一樣癱倒下來,塌成一灘冒著白煙的膿水,緩緩滲進腐壤里,再沒有半點生息。

  薛懷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彎腰撐著膝蓋,裂了口的戰刀插在腳邊腐土裡,滿臉血污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抬起頭朝譚行那邊看過去,只看見譚行正從一片飄散的白灰中收刀,動作從容。

  下一刻,他們交戰的戰場,瀰漫了不知多久的暗綠邪能霧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薄、消散,像退潮的水被一寸寸抽離沙灘。

  三尊祭祀的權柄全斷,潰壤邪神覆壓在此處的領域之力失去了所有支點,轟然坍塌。

  腳下的腐土甚至微微鬆動了幾分.....常年被邪能浸潤得黏膩如沼澤的地面,終於露出了乾燥裂開的紋理,甚至連空氣里那股經年不散的腐臭味都淡了三分。

  譚行把血浮屠歸鞘,轉身朝薛懷走去。

  猩紅戰甲上沾著方才穿越血霧時濺到的幾滴綠血,正被殘留的滅法之力灼燒成縷縷白煙,沿著甲冑縫隙幽幽飄散。

  "薛哥。"

  他走到薛懷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左臂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潰爛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伸手,掌心翻湧出蒼白的滅法之力:

  "別動,我先幫你把這毒逼出來。"

  薛懷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

  滿臉血污扯出那道熟悉的笑容,他伸出左手一巴掌拍在譚行肩膀上,拍得沉悶響:

  "臭小子,你行啊!現在薛哥估計都打不過你了!"

  譚行右手穩穩攥住薛懷的小臂,滅法之力如涓涓細流般湧入皮肉之間,把盤踞在傷口深處每一絲潰爛邪能一寸一寸往外逼,化作縷縷白煙蒸散在風裡。


  他一邊處理傷口一邊抬頭,眼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薛大哥!現在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踢我屁股了!哈哈哈!"

  薛懷也笑罵了一聲,一腳虛踹過去沒真用力。

  可笑著笑著,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嗓眼。

  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起某種更沉更厚的東西,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又全咽了回去,只是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在譚行肩上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遠處,腐壤荒原深處的天邊,暗綠邪能潮汐翻湧得更猛烈了。

  那片邪能像被什麼大力攪動起來,一層疊著一層朝穹頂攀爬,暗綠色的光柱撕裂了灰濛濛的天幕,像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正從地底一寸一寸掙開鎖鏈。

  譚行也感受到了那股從地脈深處傳來的震顫。

  他收回目光,迅速掃了一眼薛懷和身後兩個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王衛統領,聲音陡然拔高,像一刀斬斷了所有喘息的時間:

  "走!三大祭祀已滅,腐壤異族只剩下雜魚!潰壤邪神要拼命了.....我們趁祂被三大天王纏住,帶隊碾過去,宰光剩下的!"

  薛懷深吸一口氣,把第四口湧上喉嚨的腥甜生生壓回胸腔里,彎腰拔起插在腐土裡的裂口戰刀,往肩頭一扛,下巴揚起來。

  "走。"

  這一個字咬得又短又硬,仿佛把所有沒出口的話全砸進了這個音節里。

  兩人並肩而行。

  血色戰甲與蒼白烈焰在腐壤荒原的風中並排鋪開,身後兩個王衛統領咬著牙跟上來,四人一行,像一把燒紅了的尖刀,直直插向廝殺正酣的巡遊序列的戰場。

  腐土在他們腳下龜裂、飛濺,暗綠霧靄被蒼白烈焰逼退兩側,辟開一條灼白的路。

  遠處潰壤邪神的怒吼還在翻湧,裹著某種不安與暴怒.....祂已經感知到了,自己最鋒利的三顆獠牙,被人一根一根連根拔了。

  而譚行握著血浮屠,刀身上蒼白烈焰翻湧如潮,眼底映著遠處那片翻騰的暗綠天幕,嘴角微微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他沒說話。

  但腳下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身後,薛懷看著他挺拔如刀的脊背,半晌,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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