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皇宮。
秦風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的水鏡,不知何時,已經重新亮起。
鏡中,清晰地倒映著鎮神關內,那絕望的一幕。
倒映著,蒙恬那雙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血紅的眼睛。
秦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眸子裡,也沒有絲毫波瀾。
只是,整個皇宮深處的溫度,在這一刻,仿佛都下降到了冰點。
他看著水鏡中,那雙懸於天穹的,枯黃色的巨大眼眸。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是他,自開戰以來,第一次,站起身。
「用整個世界的本源,來欺負朕的兵?」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卻帶著一股,讓天地都為之顫慄的,冰冷。
「你,也配?」
.......
科學院。
「盤古」實驗室內。
所有的喧囂與狂熱,都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平與所有的科研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臉色煞白地,看著面前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正實時轉播著鎮神關的景象。
那片籠罩一切的枯黃色光芒。
那雙漠然俯瞰眾生的神王眼眸。
那種讓一切力量凋零,讓一切生命走向寂滅的,不講道理的法則之力。
「法則壓制……」
「對方,直接修改了那個世界底層的『規則』!」
「我們的靈力體系,我們的陣法符文,我們的能量引擎……在那套新的『規則』下,都不再有絲毫意義。」
「我們的國運之力呢?陛下不是能將國運投射過去嗎?」
王平苦澀地搖了搖頭。
「之前可以,是因為對方只是用神國壁壘,築起了一道『牆』。」
「陛下可以憑藉更強大的力量,在牆上,打出一個洞。」
「但現在,對方不是在築牆,而是在……改變!他將整個世界都換成了對我們致命的『毒』!」
「除非……」
王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除非,陛下能用我們的國運,將那個世界,整個……同化掉!」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可能。
那是一個完整的,擁有至高神王的世界。
想要同化它,無異於痴人說夢。
實驗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也就在這時。
一道慵懶,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從他們身後的水鏡中,悠然響起。
「誰說,要跟它講道理了?」
所有人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只見,水鏡之中,秦風不知何時,已經從龍椅上站起。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光幕上,那雙神王的眼眸,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憂慮,反而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冰冷笑意。
「一個不兼容的系統?」
秦風撇了撇嘴。
「那就給它,灌一個……病毒進去。」
「讓它的系統,徹底藍屏,不就行了?」
病毒?
藍屏?
王平等人,一臉茫然。
他們不明白,這位帝王,又在說些什麼,他們聽不懂的詞彙。
但他們能感覺到。
陛下,似乎,一點都不慌。
秦風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實驗室中央,那個被囚禁的,秩序與律法之神身上。
「王平。」
「是!陛下!」
「朕記得,你說過,神靈的力量,根植於那個世界的『世界樹』?」
「回陛下,是的!」
王平立刻打起精神,匯報導:「根據我們對這個『樣本』的初步解析,神靈世界的法則核心,似乎是一株名為『世界樹』的超級生命體!」
「所有的神靈,包括神王在內,他們的權柄與神力,都像是從這棵『樹』上,長出來的『果實』。」
「他們與世界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神王才能調動世界樹的本源,降下『凋零法則』!」
「很好。」
秦源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一棵樹麼……」
他轉過身,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他直接從水鏡中,走了出來。
降臨在了「盤古」實驗室之內。
轟!
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儀,轟然降臨。
實驗室內,所有的儀器,都在瞬間,發出了尖銳的警報,光芒狂閃。
而所有的科研人員,包括王平在內,都在這股威壓下,不受控制地,齊齊跪伏在地。
「參見陛下!」
秦風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到了那個漆黑的囚籠之前。
他看著囚籠內,那個因為感知到神王之力,而重新露出一絲希望的,秩序與律法之神。
「一棵樹,最怕什麼?」
秦風仿佛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伸出了一隻手。
掌心之上,一縷……灰黑色的,充滿了不祥與混沌氣息的火焰,無聲無息地,燃燒起來。
當這縷火焰出現的一剎那。
整個實驗室,所有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仿佛,連聲音本身,都被這縷火焰,吞噬了。
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人理解的,極致的「惡」。
不是善良與邪惡的「惡」。
而是一種,與整個宇宙的「秩序」,都背道而馳的,源自虛無的「惡」!
它代表著,終結。
代表著,吞噬。
代表著,萬物的歸墟!
「不……不……這是什麼……」
囚籠內,秩序與律-法之神臉上的怨毒與希望,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面對死亡時,還要深刻億萬倍的,源自神魂本源的,極致恐懼!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神格,在哀鳴!
他感覺,自己與世界樹之間的聯繫,在瘋狂地向他示警!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綿羊,看到了,那足以吞噬整個草原,讓天地都重歸混沌的……
古神!
「牧星者……」
王平跪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地盯著秦風掌心那縷灰黑色的火焰,牙齒都在打顫。
作為大乾科學院的院長。
他當然知道,這個貫穿了整個乾坤界上古歷史的,禁忌的名字!
那是被上古仙神鎮壓在五塊大陸之下的禁忌!
秦風沒有解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掌心那縷,仿佛擁有生命般,輕輕跳躍的火焰。
這是他,利用系統權限,從鎮壓在東玄大陸之下的,「牧星者」的封印之中,強行抽取出的,一縷微不足道的,本源氣息。
這東西,很危險。
對任何人,都是劇毒。
但用來,對付一棵「樹」,卻是再好不過的……
除草劑。
秦風屈指一彈。
那一縷灰黑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個漆黑的囚籠之中。
直接,印在了秩序與律-法之神的神格之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從秩序與律-法之神的口中,爆發而出!
他的神軀,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但他的神格,那顆由最純粹的信仰與法則凝聚而成的,堅不可摧的神格之上。
此刻,卻被那縷灰黑色的火焰,染上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污痕。
那污痕,如同附骨之蛆,無視了神格本身的一切防禦,瘋狂地,朝著神格的內部,滲透、蔓延!
這,不是在毀滅它。
而是在……污染它!
同化它!
「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秦風看著在囚籠中,痛苦得滿地打滾的神明,聲音淡漠。
「帶著朕的『禮物』,回到你的世界去。」
「告訴你的神王兄長。」
「遊戲,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
他打了一個響指。
嗡——
那個由十九尊「天神」機甲。
聯手布下的【三十六天罡鎖神陣】驟然解體!
一道連接著鎮神關的,臨時的,單向傳送門,在秩序與律-法之神的身後,悄然洞開。
秦風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滾吧。」
秩序與律-法之神,連同他那被污染了的神格,被這一腳,直接踹進了傳送門中。
消失不見。
……
鎮神關。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每一個大乾將士的心中蔓延。
在那片凋零法則的籠罩下,他們所有的力量都被剝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力,一點點流逝。
天穹之上。
那片枯黃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劇烈地,翻湧了起來!
那雙代表著神王意志的,漠然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驚駭」與「暴怒」的情緒!
緊接著。
一道金色的流光,狼狽不堪地,從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中,跌落而出。
正是,秩序與律-法之神!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了絲毫神明的威嚴。
他渾身抽搐,神情扭曲,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最可怕的是,他那原本純淨、高貴的神軀之上,正不斷地,浮現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詭異紋路!
仿佛,有什麼極其污穢的東西,正在從他的神格本源之中,破體而出!
「不……兄長!救我!!」
秩序與律-法之神,對著天空那雙巨大的眼眸,伸出了手,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這個東西……它在……污染我!它在污染世界樹!!」
轟——!!!!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天穹之上,那雙神王的眼眸,瞬間被無盡的怒火所填滿!
他當然能感覺到!
感覺到,自己弟弟的神格,已經變成了一個……「病毒源」!
一個,正在向整個世界樹法則體系,瘋狂擴散「牧星者」氣息的,恐怖污染源!
如果不立刻切斷聯繫……
整個世界樹,都會被這股,連上古仙神都為之忌憚的,禁忌之力,徹底污染!
神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絕。
他做出了一個,讓他心都在滴血的決定。
嗡——
那片籠罩著整個鎮神關的,枯黃色的「凋零法則」,如同退潮般,飛速收斂!
連帶著,那股壓制著所有大乾將士的,世界規則之力,也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王,主動,放棄了對這片區域的法則壓制!
他,壁虎斷尾!
他將秩序與律-法之神,連同整個鎮神關所在的區域,從世界樹的法則網絡中,強行……切割了出去!
「不——!!!!」
秩序與律-法之神,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到極點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與世界樹之間的,那最後一絲聯繫,被他的親生兄長,無情地,斬斷了。
下一秒。
他那被污染的神格,再也無法壓制那縷「牧星者」的氣息。
轟!!!
他的整個神軀,轟然炸裂!
沒有聖光,沒有神血。
只有,無窮無盡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那霧氣,所過之處。
大地,化作焦土。
空間,泛起漣漪。
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
整個鎮神關,在短短數個呼吸之內,便被這片,代表著終極禁忌的,灰霧,徹底淹沒!
戰場瞬間化作了一片,生人勿進的死寂絕域!
灰霧,籠罩了一切。
仿佛,這片天地,在誕生之初,便是這般模樣。
鎮神關內。
所有的大乾將士,都從那種被剝奪一切的虛弱中,掙脫了出來。
靈力,恢復了運轉。
仙力,重新變得澎湃。
然而,沒有一個人,為此感到欣喜。
他們的臉上,只有,比剛才更加深刻的,驚恐。
「這……這是什麼東西……」
一名神武衛,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的五代鎧甲,正在……「溶解」。
不是被腐蝕。
也不是被分解。
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概念層面的「消融」。
那堅固的靈能合金,在那灰霧的籠罩下,正一點點,失去自身的「概念」,變成一灘,無法被理解的,灰黑色流質。
仿佛,它正在「忘記」,自己是一件「鎧甲」。
更可怕的是。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也在被侵染。
讓他甚至產生了「自我了斷,回歸虛無」的詭異念頭!
「穩住心神!!」
「運轉《鎮獄龍象功》!以自身氣血,抵禦侵蝕!」
他自己,早已第一時間,將金仙級的氣血之力,催動到了極致。
澎湃的血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護罩,將那些試圖侵入他體內的灰霧,暫時,隔絕在外。
但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這灰霧,仿佛擁有生命,擁有意志。
它正在不斷地,衝擊著他的氣血護罩,試圖,將他,也一併,拉入那片永恆的死寂之中。
他的氣血,正在以一種,比之前被「凋零法則」壓制時,更快的速度,瘋狂消耗著!
與大乾一方的苦苦支撐,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遠方,天使軍團的,集體崩潰。
「啊——!我的翅膀!!」
一名熾天使,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那對潔白、神聖的羽翼,在接觸到一絲從鎮神關飄散出去的灰霧後,竟如同被點燃的枯草,無聲地,化作了灰燼!
緊接著,是他的神軀。
從腳下開始,一點點,一寸寸,崩解,消散。
回歸虛無。
「魔鬼!這是魔鬼的力量!」
「快逃!快逃離這裡!」
「世界樹拋棄了我們!神王拋棄了我們!」
這些以信仰為生的,純粹的能量生命體,在面對「牧星者」這股,連世界本身都為之恐懼的禁忌之力時,其抵抗力,幾乎為零!
他們比大乾的將士,更加脆弱!
那片由灰霧構成的絕域,對於他們而言,就是一片,沾之即死的,劇毒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