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的手還懸在半空,威脅的餘溫似乎還未散去。
司機大叔卻已經徹底沒了聲音,只有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車,在動。
不,不是在動。
是在跳。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巨響從車底傳來,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共振,有節奏地衝擊著車廂里的每一個人。
這不是車輪滾動的平穩,而是一種純粹由蠻力驅動的,野蠻的顛簸。
王清璇的身體本能的隨著這顛簸一上一下,即使車內其實十分穩當。
饒是她見慣了各種大場面,此刻也有些發懵。
用職業者把公交車扛起來跑路?
這是什麼操作?
這是正常人類能想出來的解決辦法嗎?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宇。
林宇還是那副姿勢,靠著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夜景。
只是,他沒有看風景。
他在看那些扛著車飛奔的大腿。
那一張張因極致發力而漲紅的臉,那一根根暴起的青筋,那整齊劃一的步伐。
專業。
太專業了。
論起用絕對的力量,去干一些匪夷所思的、折騰人的事,這些公司的傢伙,確實是行家。
十個自己,也想不出這種玩法。
林宇甚至有點佩服王騰了。
李默依舊低著頭,肩膀在有節奏的顛簸中微微聳動,他並非沒見過類似的場面,但這件事是由和自己平級,甚至大過自己的傢伙做出來的,他就會覺得很有趣。
這就是老闆。
老闆甚至什麼都不用做。
只需要存在。
就能讓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敵人,用最卑微,最滑稽,最瘋狂的方式,來取悅他。
何其有幸。
車廂里,唯一一個還在狀況外的,只有司機大叔。
他的世界觀,在今晚被反覆碾碎,又胡亂地拼接起來。
他看著窗外。
那些熟悉的街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後飛馳。
比他把油門踩穿了還要快!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腳,離油門踏板有二十公分遠。
他再看看自己的手,緊緊抓著那個毫無用處的方向盤。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混合著無邊的恐懼,將他徹底吞沒。
車……車真的被人扛著跑了啊!
這群力量系的職業者,速度快得驚人。
沉重的公交車在他們肩上,輕得像個紙盒子。
不過十幾分鐘。
「咚——」
最後一聲沉重的腳步落下。
「哐當!」
一聲巨響,整個車身猛地一沉,四個輪胎重新接觸到了堅實的地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車,停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司機大叔粗重的喘息,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藥劑瓶,偶爾滾動的輕響。
「到……到了?」
司機大叔顫顫巍巍地吐出三個字,他透過前擋風玻璃向外看去。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面前,不是什麼荒郊野嶺。
而是一片充滿了未來感與科技感的龐大建築群。
巨大的合金穹頂在夜色下反射著清冷的輝光,一棟棟數百米高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樓體上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巨幅全息投影。
而在那片建築群最顯眼的正門上方,四個巨大而猙獰的徽記,正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磐石生物的巨盾。
風行科技的羽翼。
巨力集團的齒輪。
青雲藥業的雲紋。
四大藥劑公司!
這裡是……
「青浦……青浦工業園區……內部嗎?」
司機大叔的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瘋了。
他真的要瘋了。
來哪不好,來這裡?
這他媽是四大藥劑公司在整個臨州,乃至東南地區最大的生產、研發和安保中心!
這裡不是商業區,不是寫字樓!
這裡是堡壘!
新聞上說,這裡的安保系統,用的是和軍方同級別的「天網級」系統,一隻蚊子飛進去都能被識別出公母!
這裡的常駐安保人員,全是百里挑一的戰鬥職業者,數量超過一個整編團!
他一個遠方表侄,就是個稀有的輔助職業,想來這裡應聘一個後勤崗,祖宗十八代都被查了個底朝天,最後還是因為精神力評級差了0.1分被刷了下來!
在臨州普通人的認知里,這裡就是禁地!
是那種你開車路過,導航都會提醒你「前方為高度管制區域,請勿逗留,加速通過」的地方!
結果呢?
這群人,劫持了他的車,逼瘋了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老頭,然後……被人扛著,一路跑到了四大公司的老巢門口?
他們要幹什麼?
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啊!
你們去搶銀行也行啊!!!
司機大叔徹底崩潰了,他猛地撲向車門,瘋狂地拍打著,「放我下去!求求你們放我下去!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騰甚至沒有再伸手。
他只是轉過身,用一種看死人的平靜姿態,瞥了司機大叔一眼。
那一眼,沒有殺氣,沒有威脅。
只有一種純粹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漠然。
回到了自己的地盤,王騰自然愈加無所顧忌。
「呃……」
司機大叔所有的哭喊和掙扎,瞬間被掐斷在了喉嚨里。
他像一隻被扼住脖子的雞,身體僵住,只有胸膛還在本能地劇烈起伏。
他不敢動了。
石老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也沒有再發一言。
他只是彎下腰,用那雙還在輕微顫抖的手,開始一顆一顆地,撿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儲物戒指和藥劑瓶。
動作緩慢,卻無比鄭重。
像是在收拾一場神聖儀式的祭品。
石總和王騰想要上前幫忙,卻被他一個動作制止了。
他就那樣,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無數枚儲物戒,一枚不落地收攏,將那些滾落的藥劑瓶,一支不差地擺好。
最後,他雙手捧著那枚最開始的,作為「樣品」的儲物戒,走到了林宇面前。
他深深地低下頭,將戒指遞了過去。
「林總,物歸原主。」
林宇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戒指上,然後又移到了石老那張蒼老而恭敬的臉上。
他擺了擺手。
「你拿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