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當時是怎麼想的?
哦,對了。
他覺得老鬼已經老了,沒有了進取心,每天守著那些過時的技術混吃等死,拿著高薪卻產出寥寥,是公司的負資產。
負資產?
李默想再給自己一耳光。
看看眼前這個人。
看看這個敢於向「神跡」發起衝鋒,敢於承接兩個世界重量的瘋子。
這他媽是真正的人才!
是那種足以改變一個時代,開創一個紀元的怪物!
而自己,為了區區一點辦公室政治和蠅頭小利,把他,給扔了。
就像一個乞丐,嫌手裡的神鑽硌手,隨手丟進了臭水溝。
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我厭惡,像潮水一樣將李默徹底淹沒。
他這一巴掌,打掉的不是臉面,是他過去幾十年裡建立起來的所有身為企業管理者的驕傲和自負。
老鬼當然知道李默這一巴掌是怎麼回事。
但他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意。
沒有報復的爽快。
坦白說,他甚至有些後怕。
如果當初李默沒有把他趕出青雲,他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還是那個功成名就,在自己的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老研究員吧。
每天喝喝茶,看看報,指點一下後輩,然後等著退休。
他會失去所有的稜角和爪牙。
他會失去對知識最原始的饑渴。
是那段在老鬼堂的落魄歲月,是那種被人踩在腳下,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屈辱,是那種想要復仇卻又無力的憤恨,才讓他那顆早已沉寂的心,重新燃起了對研究的巨大熱情。
沒有那段地獄般的過往,他今天,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膽量,站在這裡,接下這位新主的任務。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甚至……該感謝李默。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老鬼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他收回了所有的雜念,重新將全部心神,投注在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老闆」身上。
這個人,才是他宿命的終點。
林宇對這些人心裡的波瀾壯闊毫無興趣。
他交代完了事情,便準備離開。
對他來說,這裡只是一個起點,一個為未來鋪路的工具箱。他不需要在這裡耗費太多時間。
他轉身,邁步。
王清璇、馮銳、李默三人立刻跟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安靜得如同影子。
「老闆,請留步。」
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的顫抖。
是老鬼。
林宇的腳步停下,卻沒有回頭。
整個長廊的氣氛,瞬間又一次凝固。
馮銳和李默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又來?
這老傢伙還想幹什麼?剛才的「神跡」任務還不夠,還想加碼?
只有王清璇,她手裡的平板屏幕上,悄無聲息地調出了老鬼的個人檔案,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尋。
老鬼幾步追了上來,這一次,他的步伐穩健了許多,不再是剛才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他站到林宇身側,微微躬身,雙手遞上一個樸實無華的數據板。
「老闆,研究所的內部實驗框架,昨天就已經全部搭建調試完畢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利用這個機會,把我以前在黑市瞎琢磨的一些東西……順手完善了一下。」
老鬼的話說得輕輕鬆鬆,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瞎琢磨?
順手完善?
馮銳和李默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這老頭在說什麼胡話。
林宇接過了那塊數據板。
他的動作很平淡,就像是接過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文件。
而他身後,那幾個年輕研究員的呼吸,卻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老鬼那句輕飄飄的「瞎琢磨」和「順手完善」,在腦海里反覆掀起滔天巨浪。
完善?
順手?
他們親眼見證了所謂的「完善」過程。
從昨天下午三點,第一台超導魔能矩陣通電開始。
到今天林宇抵達前的最後一秒。
整整二十多個小時。
這個乾瘦的老頭,就沒合過眼。
他像一頭餓了幾百年的瘋狼,撲進了堆滿頂級食材的廚房。
無數困擾了他們這些天之驕子數年,甚至一生的難題,在這個老頭手裡,被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一一肢解,碾碎,然後重組成全新的,更加完美的形態。
幽能傳導在特定介質下的衰變公式?
老鬼只看了三分鐘,就在他們引以為傲的模型上,劃掉了十七個關鍵節點,然後用一串他們完全看不懂的符文,重新構建了底層邏輯。
結果,傳導效率暴漲百分之三百。
超凡基因與魔藥分子的排異反應?
老鬼連儀器都沒用,只是用鼻子聞了聞半成品的味道,就斷言他們的催化劑配方從根子上就錯了。
然後,他隨手寫下了一份新的配方。
一份由三十七種藍星上根本不存在,只在淵域傳說中出現過的植物根莖組成的配方。
他們當時都以為這老頭瘋了。
直到王清璇的團隊,真的在半小時內,將這些傳說中的材料,送到了他們面前。
當最終成品在實驗艙內,展現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完美融合度時,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連同過去二十年所學的一切,都被人一腳踩進了泥里。
這二十多個小時裡,他們經歷的這種衝擊,不下百次。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林宇背後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團隊,多年研究的成果。
老鬼,只是一個執行者,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技術總工。
這很合理。
畢竟,那些理論,那些構想,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智慧所能觸及的範疇。
那根本不像是人能想出來的東西。
直到老鬼說,這些東西,是他以前在黑市里,「瞎琢磨」出來的。
轟!
一個最可怕,也最荒誕的念頭,在所有年輕研究員的腦中,同時炸開。
在黑市里琢磨?
黑市是什麼地方?
沒有原料,沒有樣本,沒有數據,甚至連一台像樣的分析儀器都沒有。
在那種地方,他……是怎麼進行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