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溫文爾雅，卻又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的語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得體、氣質儒雅的青年，正緩緩合上手中的一本厚皮書。
他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與周圍這些氣息彪悍的轉職者格格不入。
「你說什麼？！」
「小子，你罵誰是井底之蛙？」
人群的火氣，瞬間被點燃。
他們不敢惹黑甲衛隊，不敢惹那個看起來很瘋的小丫頭，還不敢惹你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那儒雅青年卻絲毫不懼，他只是輕輕撣了撣書上的灰塵，環視了一圈義憤填膺的眾人。
「難道不是嗎？」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們見過最強的年輕人，或許就是趙天揚，所以你們的認知，就被框死在了『趙天揚』這個層級里。」
「你們從未見過，什麼叫真正的天才。」
「所以當一個遠超你們理解範疇的存在出現時，你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敬畏，不是好奇，而是用自己淺薄的認知，去給她貼上『傻子』和『瘋子』的標籤。」
他的話，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因為承認她的強大，就等於承認自己的渺小和無知。這比殺了你們還難受，對嗎？」
一番話，說得眾人面紅耳赤。
「你！」
「你放屁！說得頭頭是道，你倒是說說，這小丫頭怎麼個天才了？」
「對！別在這裡裝神弄鬼，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儒雅青年的話，讓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多了一絲荒誕的火藥味。
被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書生當眾教訓，這比被黑甲衛隊用槍指著還讓人窩火。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指點江山？」
「就是，有本事你上啊！別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
面對群情激奮，那儒雅青年卻連半分慌亂都沒有。
他只是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不急不緩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今年的臨州市，高考覺醒儀式上，一共出了幾個紅色神話級？」
這個問題，問得眾人一愣。
這跟眼前的事情有關係嗎？
但這個問題，卻又像一根刺，扎進了每個人的記憶深處。
紅色神話級！
那可是站在所有職業者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整個臨州，多少年沒出過紅色神話了？
今年，一下子出了兩個！
這件事，早已傳遍了整個臨州，是所有轉職者茶餘飯後的終極談資。
「兩個！」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是兩個。」儒雅青年點點頭，那副好整以暇的樣子，讓人生厭，卻又莫名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的話，還在繼續。
「其中一個，是你們口中那個『瘋子』，現在天穹之頂的牌子，神級修羅，趙天揚。」
「那麼，另一個呢？」
他環視四周，把問題拋給了所有人。
「你們還記得，另一個是誰嗎？」
另一個……是誰？
大廳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那篇官方通告，他們都看過。
那場轟動全城的覺醒儀式，他們也都聽說過。
一個神話職業者的名字，他們是知道的。
只是，那個名字，被覺醒日隔天早上的兩篇報導，衝擊得有些模糊了。
一篇是風行科技的「新星計劃」，聲勢浩大，幾乎霸占了所有人的信息流。
另一篇，則是那個聳人聽聞的「瘋癲家族」……
等等！
瘋癲家族？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同時劈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天靈蓋！
他們的視線，開始不受控制地，在那個準備單挑黑甲衛隊的少女，和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過分的男人之間，來回掃視。
少女，姓林。
報紙上，那個神話職業者，也姓林！
林……瑤！
「轟！」
這個名字，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明眸皓齒，一臉張揚的少女，再回想起報導上那個名字……
還有她的那個哥哥。
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對上了！
這丫頭就是臨州市的另一個神話級職業者！
難怪如此囂張啊！
人群中，又有人發出了弱弱的聲音。
「可是……那篇報導上說……」
這個「可是」，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剛剛沸騰起來的人頭上。
對啊！
那篇報導！
「我這裡有！我剛看完！」
一個轉職者手忙腳亂地調出了自己的虛擬光幕，將那篇「深度報導」公之於眾。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獨家揭秘神話職業者林瑤背後的「瘋癲」家族！兄妹二人均有嚴重精神問題！】
那加粗的黑色標題，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
「據林宇先生的親二叔透露，林宇從小就行為怪異……」
「林瑤小姐的親大姨在採訪中聲淚俱下，控訴林宇不僅自己墮落，如今更是脅迫、控制了自己的妹妹……」
「林家這種精神問題由來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代……」
一條條「證據」，一個個「知情人士」的控訴，被重新翻了出來。
大廳里的氣氛，再一次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又一次聚焦在了林瑤的身上。
但這一次，那視線里，敬畏少了，探究多了。
恐懼少了，一種看稀有精神病患的同情和好奇，多了。
所以……她敢單挑黑甲衛隊，不是因為她實力強大帶來的底氣，而是因為……她真的腦子不正常？
「我……我靠，這麼說，報紙上寫的……是真的？」
「兄妹倆都有精神問題……嘶，那這個哥哥從頭到尾這麼淡定，是不是也……」
「壞了！出大事了！」
一個看起來頗為壯碩的漢子，突然一拍大腿，滿臉驚恐地看向黑甲衛隊。
「兄弟！別動手！千萬別動手啊！」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黑甲隊長那冰冷的電子目鏡，也轉向了他。
那壯漢急得滿頭大汗，指著林瑤，壓低了嗓門，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卻足以讓半個大廳都聽見的音量吼道：
「這兄妹兩是兩個真傻子啊！你們跟她動手，萬一刺激到他們怎麼辦？！」
「對對對！」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精神病人犯事，那可是不犯法的！你們要是傷了她，那就是你們的責任了！」
「打贏了，是以強凌弱，欺負精神病人！打輸了，天穹之頂的臉往哪擱？！」
「這……這他媽是個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