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井底之蛙」，在死寂的大廳里，餘音未絕。
黑甲衛隊的八名隊員，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
他們的動作，停滯了。
不是因為命令，也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更加荒誕，更加無解的局面。
投鼠忌器。
眼前這個小丫頭，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天才，哪怕是神話級，他們今天也必須執行命令，將其拿下。
天穹之頂的規矩，大過一切。
可現在，情況變了。
一個有嚴重精神問題的神話級天才。
這兩個詞條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劇毒般的化學反應。
打？
怎麼打？
打贏了，就是天穹之頂仗勢欺人，欺負一個腦子不好的小姑娘。傳出去，整個臨州市都會戳他們的脊梁骨。
那些媒體人不得樂瘋了啊？
他們天穹之頂還要做生意呢！
打輸了？
那更別提了。八個百級精英組成的黑甲衛隊，被一個精神病人單槍匹馬給挑了。天穹之頂明天就可以關門大吉，改建成精神病院了。
更要命的是，萬一在打鬥中，刺激到了對方，讓她病情加重，或者造成了什麼不可逆的損傷……
那他們面對的，就不僅僅是輿論了。
而是那條該死的，保護特殊人群的法律！
一時間，八名身經百戰的鐵血衛士，面對著眼前這個叉著腰，一臉不耐煩的小姑娘，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束手無策。
林瑤等了半天。
她架勢都擺好了，魔力都在指尖躍躍欲試了。
結果對面那八個鐵罐頭，就跟集體掉線了一樣，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什麼意思？
「喂！」
小丫頭不樂意了，清脆的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們怎麼不上了？看不起我？」
她這一嗓子，把周圍那些剛剛達成「共識」的轉職者們嚇得一個哆嗦。
「完了完了，她急了！」
「別刺激她啊！快！誰去安撫一下！」
「安撫個屁！你沒看她哥就在旁邊站著嗎？那個也是個瘋的！萬一兩個一起發作怎麼辦？」
「他們會不會隨地大小便啊？」
「嘶……有道理。」
眾人一邊小聲逼逼，一邊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被波及。
黑甲隊長那冰冷的電子目鏡閃爍不定，內部通訊頻道里，隊員們的驚呼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隊長，怎麼辦？」
「這他媽的……怎麼打？」
「要不……我們先撤？」
隊長沒有說話，他正在用自己那顆被電子元件和戰鬥數據填滿的大腦，瘋狂計算著眼下的最優解。
然而，所有的方案，最終都指向了一個紅色的，大大的「死局」。
林瑤看著他們那副「敵不動我不動」的慫樣，徹底毛了。
她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比那個前台的冷嘲熱諷還要過分！
「你們到底打不打！」
她向前一步，周身開始有細碎的魔力光點逸散，一股強大的氣息開始升騰。
「再不動手，我可就過去了！」
這一刻，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而那個始終站在人群角落，戴著金絲眼鏡的儒雅青年，溫言，也徹底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個氣勢洶洶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一臉驚恐，仿佛在看什麼禁忌存在的路人。
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他只是想隱晦地點醒這群有眼無珠的傢伙，讓他們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
結果呢？
結果他的「點醒」，配上那篇該死的報導，直接把林瑤從「絕世天才」，打上了「絕世瘋子」的標籤。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強大。
但也所有人都認定了，她的腦子有問題。
看著林瑤那副「你們再不上我就要生氣了」的暴躁模樣，溫言的信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難道……報紙上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有精神問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林瑤是個瘋子。
那她就不可能是「神啟」任務的觸發者。
一個瘋子，怎麼可能得到「神」的青睞，去執行那種關乎世界命運的隱秘任務？
那……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
趙天揚？
所以，他的任務完成了？
溫言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邏輯和判斷力，在這一刻，被現實砸得粉碎。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就在他三觀盡碎，懷疑人生的時候。
「啪！」
一隻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一下。
「溫言！你個書呆子在這兒發什麼愣呢？！」
一道洪亮又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嗓音，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老子緊趕慢趕，緊要關頭還被老大抓去訓了半小時話，緊趕慢趕地過來，比賽還沒結束吧？」
溫言僵硬地轉過頭。
一張熟悉的，帶著幾分懶散和不羈的臉，映入他的視線。
來人穿著一身隨意的作戰服，身形高大，那張臉上，總是掛著一種「天塌下來也關我屁事」的淡然。
鍾淮。
他怎麼來了？
「鍾……鍾前輩？」溫言下意識地開口，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找到主心骨的顫抖。
「別前輩前輩的，叫我鍾哥。」鍾淮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視線越過溫言，看向了大廳中央那詭異的對峙場面。
「嘿，這什麼情況？行為藝術？」他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不是說約好了打架嗎？怎麼改成站軍姿了？」
溫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只能抬起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場中的林瑤。
「他們……他們說……」
溫言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打了結。
「說她……是個傻子。」
鍾淮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順著溫言的手指看去，視線落在了那個正因為沒人跟她打架而氣得直跺腳的少女身上。
然後，他又轉回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目光，重新審視著自己面前這個號稱「獠牙」智囊的同事。
「你說啥？」
「我說……」溫言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艱難地說道，「根據現場所有人的判斷，以及那篇報導的佐證……林瑤小姐，有極大概率，存在嚴重的精神認知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