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天的泥地生存體驗，徹底治好了嚴破軍的精神內耗。
他把當年那副狂拽酷炫的做派打包收了起來。
軍旅生涯加上這種低調行事，讓他的各項指標坐火箭般竄升。
他硬生生砸開了獠牙預備役的大門。
這履歷甩出來，足夠他在臨州橫著走。
但在真正進入獠牙之前，他還差最後一步。
他摸了摸戰術背心內側的硬幣。
這是臨行前，總隊長秦戰扔給他的任務信物。
秦戰當時坐在彈藥箱上。
一邊搓著腳丫子，一邊把硬幣彈過來。
「去天穹之頂，把你六年前的舊債解決了。」
「斬斷過去，不要帶著尾巴進獠牙！」
嚴破軍當時雙腿併攏，站得筆直，大聲喊了句收到。
現在他站在待戰區的防彈玻璃前。
看著熱身區里那個把沙袋錘得砰砰作響的少女。
嚴破軍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沉默。
林瑤戴著全息目鏡。
出拳速度極快。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度囂張的中二氣場。
這畫面太熟了。
熟得讓嚴破軍腳趾扣地。
六年前的他，也是這麼在休息室里砸沙袋。
也是這麼不可一世。
那時候他篤定只要自己拳頭夠硬，天王老子也得繞道走。
如果不是遇到那個把他按在泥地里摩擦的教官。
那個代號「黑影」的教官體型像頭棕熊。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能。
單純靠物理力量，一拳砸穿了A級合金盾牌。
順帶著把躲在盾牌後面的嚴破軍拎起來。
直接種進了半米深的泥沼里。
然後一掌拍出一個直徑十米的法陣，整整四十八小時，除了呼吸，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這種純粹的碾壓，粉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如果不是這一切，他這會兒估計還在虛假的巔峰中迷失自我。
嚴破軍端著保溫杯的手指懸在半空。
要在這個場景擊潰一個小姑娘的信心麼？
會不會太殘忍了些？
萬一給人打自閉了，當場哭出來怎麼辦？
現在全網都在炒作「軍方殺神下場屠幼」。
這口黑鍋又大又圓。
嚴破軍擰開保溫杯蓋子。
熱氣騰騰的枸杞水往上冒。
他猛地搖晃了一下腦袋。
不能被這些外在的輿論綁架。
贏了被罵屠幼，輸了更是身敗名裂。
既然怎麼都是挨罵，不如遵從本心。
這是秦戰讓他回來的真正目的。
徹底斬斷外界的束縛！
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這不過是一場前輩對後輩的指點而已。
這個小姑娘是個神話級。
潛力比當年的自己還要恐怖。
要是放任她這麼囂張下去，以後碰到真正的怪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自己這是在做大善事。
免費提供軍方級別的高壓抗挫折訓練。
讓這丫頭提早明白社會的險惡。
嚴破軍仰起脖子。
把滾燙的枸杞水一飲而盡。
砰。
保溫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堅定決心。
今天就要當一回合格的戒比賽癮導師。
相信過了今天，小丫頭，你的路，會比我當年好走的多！
……
天穹之頂VIP會議區。
全息投影儀散發著幽藍的光。
鍾淮把最後一份電子協議推到陳敬面前。
「陳總，儀器型號就按清單上的來，明天下午準時送達測試場。」
陳敬樂呵呵的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按下確認印記。
「鍾長官放心，天穹之頂的物流渠道絕對靠譜。」
鍾淮站起身，把微型電腦塞進兜里。
他剛走出會議室，走廊的自動感應燈逐一亮起。
終端通訊器開始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是一個碩大的紅色骷髏頭標誌。
備註名：萬惡的剝削者二號·秦戰。
鍾淮按了靜音，靠在牆上。
他今天剛到天穹，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看完林宇那場出乎意料的測試後，他滿腦子都是怎麼修改考題參數。
結果秦戰一通電話打過來。
以「反正你都到了天穹之頂」為由，強行塞過來一堆採購任務。
好不容易和陳敬那隻老狐狸扯皮完畢。
這奪命連環call又來了。
通訊器震得他大腿發麻。
鍾淮按下接聽鍵。
「老大，天穹之頂的儀器已經談妥了，新型號明天到位。」
鍾淮先發制人，匯報工作進度。
通訊頻道里傳來沉重的喘氣聲和金屬碰撞的巨響。
秦戰那邊顯然剛結束非人級別的負重訓練。
「儀器的事先放放。」
秦戰的嗓門穿透耳膜。
「嚴破軍在搞什麼飛機？！」
鍾淮把終端拿遠了十厘米。
「嚴破軍？他不在軍區嗎？」
秦戰在那頭吼出聲。
「他不在軍區！他在你頭頂上！」
鍾淮抬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完全無法理解秦戰的意思。
「打開同城熱搜榜！」
秦戰甩過來一條指令。
鍾淮單手劃開虛擬光幕。
滿屏的加粗爆紅字體瞬間占據了全部視線。
#軍方殺神下場屠幼！#
#時隔六年！嚴破軍大戰精神病少女！#
#天穹之頂百人血戰！滿級大佬重回新手村！#
鍾淮呆滯。
「啊？」
他就在這棟建築的十五樓開會。
嚴破軍居然在上面的競技場欺負新人，還是個小姑娘？
關鍵這事他完完全全不知情！
「老大，我發誓，這事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鍾淮果斷開始甩鍋。
「我從進門開始就在和陳敬對單子！」
秦戰在那頭把一百噸的槓鈴砸在地上。
整個訓練室的地板都在震動。
「你不是在現場嗎？怎麼沒看住他！」
鍾淮氣極反笑。
「我怎麼看？我又沒在他身上裝定位器！」
「再說了，嚴破軍不是在基地集訓嗎？誰放他出來的！」
通訊頻道里突然安靜了一秒。
只有電流麥的微弱雜音。
秦戰乾咳了一聲。
「我放的。」
鍾淮抓了一把頭髮。
「老大，你讓他回天穹之頂幹嘛？」
「體驗生活？還是下鄉送溫暖？」
秦戰理直氣壯。
「他當年在天穹之頂簽的是霸王條款，有自動續約條款。」
「我不讓他自己回去把解約手續辦了，難道軍方給他掏違約金，你去申請資金？」
鍾淮捂住臉。
這理由很充分。
很符合獠牙特戰隊……不不不，符合秦戰總隊長一貫略帶固執的程序正義……還有摳門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