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一把推開身邊的人,三步並作兩步跳下座椅,擠到過道上,一把搶過了那個麥克風。
設備還連接著場館的音響系統,依然在工作。
他將那個黑色的擴音設備舉到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對準了賽場中央的那對兄妹。
「放你媽的屁!」
一聲粗野的咆哮,通過場館內數百個揚聲器,被放大了十倍,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尖叫與哭喊。
整個場館,陡然一靜。
無數雙驚恐、憤怒、茫然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以及他所指向的賽場中心。
壯漢站在座椅上,居高臨下,面目猙獰。
「你當這裡所有人都瞎了嗎!」
「她殺了人!她用最殘忍的手段,虐殺了一百四十一名活生生的職業者!」
「你現在闖進現場,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還敢說死者是自己找死?」
「好!就算他們違規了!就算他們最後衝出來是他們不對!那又怎麼樣!」
「人死為大!難道他們就該被這樣碾成肉醬嗎?她林瑤就一點錯都沒有嗎!她背負的是一百四十一條人命!」
「你這個冷血的傢伙!你和她,你們都是惡魔!」
擴音法器將這番正義凜然的質問,在封閉的場館內震盪出層層回音。
牆外,那些被恐懼和憤怒裹挾的觀眾,情緒瞬間被點燃。
「對!殺人償命!」
「惡魔!滾出去!」
無數道飽含恨意的視線,如同一把把利劍,刺向林宇。
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聲討,和近乎凝成實質的惡意。
林宇只是緩緩站起身,轉過來,面向那個站在座椅上慷慨陳詞的壯漢。
他甚至連一絲怒意都沒有。
只是不屑地,輕輕笑了一下。
那一聲輕笑,如同一顆燒紅的鐵釘,精準地釘進了壯漢的耳膜里。
壯漢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手指著林宇,因為憤怒,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他笑了!」
「他在嘲笑我們!嘲笑死去的弟兄!」
這句嘶吼,徹底引爆了本就搖搖欲墜的火藥桶。
「媽的!跟他們拼了!」
「戰斧公會的,給我罵!為徐彪報仇!」
「我們風狼團的人也死在裡面了!這對狗男女必須償命!」
壯漢的喊聲剛落,觀眾席的各個區域,接二連三地站起了更多的人。他們穿著不同公會的制服,此刻卻喊著同樣口號,一張張面孔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群體的情緒徹底被點燃,局勢在瞬間惡化到了極點。
「殺人犯!」
「屠夫!」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個空的礦泉水瓶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能量隔離牆上。
「砰!」
一聲悶響。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成百上千的雜物被扔了出來。空的飲料罐,碎裂的應援燈牌,沒吃完的零食包裝袋,鋪天蓋地般砸向那道透明的牆壁。
密集的「砰砰」聲連成一片,像是戰場上急促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後台通道口。
鍾淮剛剛走出,迎面就被這股狂熱到近乎癲狂的聲浪拍得一個踉蹌。
他看著滿場飛舞的垃圾,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討伐,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過是去打了個電話的功夫,怎麼就從比賽事故升級成全民公審了?
他的視線穿過混亂,定格在賽場中央。
林宇就站在那裡,面對著十萬人的怒火,竟然……又笑了一下?
完了。
鍾淮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小子,是瘋了嗎?
這種時候,別說笑了,你就是呼吸都是錯的!
大眾的情緒一旦被點燃,就不再需要事實和邏輯,他們只需要一個可以宣洩憤怒的靶子。
本來這事徹頭徹尾是那群選手自己的責任,但現在,在林宇這自殺式的挑釁下,一切都完了。
鍾淮猛地抬起手腕,個人終端的虛擬光幕在他面前展開。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指在光幕上飛速划過,調出了一個深藏在系統底層的隱秘界面。
【人員身份註銷與重置協議】
這已經是獠牙部隊能動用的,最高級別的避險措施。
抹掉他們作為林宇和林瑤存在過的一切痕跡,給予他們全新的身份,在另一個城市開始全新的生活。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鍾淮的指尖在光幕上點選,兩份全新的、空白的檔案編碼被生成出來。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在這種絕境之下,任何猶豫都是致命的。
賽場中。
林宇緩緩轉過身,面向那片已經徹底瘋狂的觀眾席。
他似乎是嫌剛才那一聲笑,沒能讓所有人聽清。
「呵。」
他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清晰無比的笑聲。
場館內尚未關閉的收音系統,忠實地捕捉到了這一聲輕笑,並通過數百個環繞音響,將其送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整個場館的喧囂,出現了詭異的一秒停頓。
隨後,是更加狂暴的爆發!
「操!」
「我他媽要殺了他!」
前排數百名觀眾徹底失控,他們衝出座位,像瘋了一樣撲到能量隔離牆前,用手、用身體、用一切能用的東西,瘋狂地拍打著那道堅不可摧的牆壁。
「放我們過去!」
「償命!償命!」
無數張扭曲的臉貼在牆上,五官因擠壓而變形,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宇,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林宇的挑釁行為,在這一刻引發了最劇烈的反彈,將場內的張力徹底拉滿。
通道口,溫言走到了鍾淮身邊。
他看了一眼鍾淮光幕上的「身份重置」界面,又轉頭看向賽場。
他的反應,和憂心忡忡的鐘淮完全不同。
因為,他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
一段記憶,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就在不久前,在天穹之頂的私人決鬥場裡,林瑤和趙天揚聯手搞出的那個毀天滅地的大招,幾乎將他們所有人的能量和生命力都吸乾。
那種身體被掏空,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無力感,溫言至今記憶猶新。
但同樣記憶猶新的是……那道濃郁到化為實質的綠色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