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原本已經轉到一半的身體，硬生生停住。
腳跟在地上擦出一小截聲響。
他背著風鈴，護盾貼在兩人周圍，整個人卡在那裡。
你大爺！
他肯定，這個林陽絕對是故意的！
剛剛還說見不到。
誰去都見不到。
門都給焊死了，焊得還挺專業，屬於售後找不到人的那種。
結果下一句，林陽忽然遞過來一把鑰匙。
雖然不是開門鑰匙。
但能往門縫裡塞紙條。
這不就是客服轉人工嗎？
林宇轉回身，看著林陽。
「你說什麼？」
林陽站在資料庫核心前，手腕上的軍部識別光印還沒完全熄掉。
「我可以幫你傳話。」
林宇沒動。
他怕自己一動，剛才那句話就碎了。
這一路從藍星殺到淵域，又從廢墟鑽進地下研究所。
楚家。
維生艙。
龍尊密鑰。
軍部權限。
每一步都不太正常。
正常人走劇情是開地圖。
他走劇情是拿頭撞牆，牆後面還有牆，牆上貼著「施工中，禁止通行」。
現在牆後面終於有人回了一句「在，有事說」。
林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先高興，還是先跪下給命運磕一個。
當然，他沒跪。
他沒那麼戲精。
但他的手臂還是往上託了托風鈴，把她固定得更穩。
林宇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驚喜來得太突然，後勁也很大。
大的不是開心。
是怕。
他怕這又是一次空歡喜。
當初溫言給出線索時，他也是這樣。
那時候心裡有一團火，燒得人發燙。
現在火還在。
但火旁邊多了一桶冰水。
龍尊。
真正的龍尊。
這個答案源頭終於被他碰到了。
可萬一龍尊也說沒辦法呢？
萬一所有人都用同一套台詞送他下班呢？
「人死不能復生。」
「節哀。」
「向前看。」
「她也不希望你這樣。」
這種話林宇光是想一下，就受不了。
他不怕路難。
真不怕。
只要有人告訴他方向。
哪怕要從淵域一路砍到宇宙邊緣，哪怕要把禁區翻個底朝天，哪怕代價大到離譜，他都敢去。
可最可怕的是沒有方向。
沒有地圖。
沒有任務指引。
沒有NPC。
只有一句「此路不通」。
那才是真正的爛尾。
林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後退半步。
林陽的手指停了一下。
林宇彎下腰。
很鄭重。
沒有一點敷衍。
他的背上還背著風鈴，動作不能太大，於是這一躬壓得很克制，卻更重。
資料庫房裡安靜了一瞬。
林陽身體明顯僵住。
那反應被【解析之眼】拆得很細。
肩線繃直。
手腕微停。
軍部識別光印的收束節奏卡了一下。
林宇看得出來，林陽沒想到他會這樣。
畢竟剛才兩人還差點在走廊里開打。
一個萬億倍遲緩術三連壓。
一個從遲緩規則里硬抽幀。
這前後切換，多少有點離譜。
剛才還是「你動我一下試試」。
現在變成「拜託你幫我遞個話」。
成年人的世界，主打一個能屈能伸。
為風鈴，別說鞠躬。
讓他當場給研究所地板擦個全套，他都能問一句要不要打蠟。
林宇直起身。
「我想請教龍尊一個問題。」
林陽沒有立刻接話。
林宇把風鈴肩帶往上拉了半寸，護盾跟著收攏。
「我想問它。」
「有沒有辦法復活一個死亡時間超過三十分鐘的人。」
這句話落下，資料庫房裡剩下的幾塊主控屏也停了閃爍。
林陽看著林宇。
兩條狗形御獸同時抬頭。
門外某個破損終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林宇沒補充。
也不解釋風鈴是誰。
更不講自己這一路怎麼來的。
問題已經夠直。
再多說，就是給痛苦加字幕。
林陽沉默了片刻。
「人死不能復生。」
很直接。
就是一句通行常識。
林宇聽完，胃裡沉了一下。
這句話他聽過太多次。
不同的人，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措辭。
核心全一樣。
官方翻譯：別折騰了。
民間翻譯：退訂吧親。
林宇卻沒退。
他抬手按住背後的風鈴護盾邊緣，確認維持模塊仍在正常運轉。
「事在人為。」
林陽看著他，手指在識別光印邊緣點了一下。
「很多事，不是靠意志能改的。」
「那就靠方法。」
「方法不存在呢？」
「那就找。」
「找不到呢？」
「繼續找。」
「找一輩子？」
林宇停了半秒。
然後點頭。
「對。」
林陽沒說話。
林宇又補了一句。
「我不要求龍尊現在來見我。」
「也不要求它停下正在做的事。」
「它要保整個淵域文明，這點我聽懂了。」
「我沒那麼缺德，不會拉著所有人陪我走私情緒。」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背後的風鈴。
「但我只想要一句話。」
「有路，還是沒路。」
「哪怕只是一點可能。」
「哪怕那條路難到離譜。」
「告訴我。」
「請幫幫我，謝謝了。」
林陽的手指停在半空。
資料庫房裡，冷光屏幕還剩三塊亮著。
光線落在兩人中間，地面的塵土被照出淺淺的輪廓。
林宇沒有再逼。
該說的已經說完。
再逼就是道德綁架。
他討厭別人拿大義壓他，也不會反手拿痛苦壓別人。
但這不代表他不急。
急。
急得要命。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開會，議題只有一個：龍尊到底回不回話？
【解析之眼】一直開著。
林宇沒有關。
他盯著林陽的每一個細節。
林陽的呼吸節奏變了。
林宇心裡當場蹦出兩個字。
來了。
他在傳話。
林宇站得更直。
林陽閉了閉眼，又睜開。
第一下，他肩部鬆了一點。
林宇看見了。
那一瞬間，林宇胸口那根繃到發疼的線，也跟著鬆了一點。
有回應？
有戲？
龍尊沒秒回「沒救了抬走」？
林宇幾乎要往前一步。
可下一刻，林陽身體又僵了一下。
很輕。
輕到普通人看不出來。
但【解析之眼】給林宇貼臉放大。
動作停頓。
光印波動斷層。
喉結輕滾。
完了。
林宇沒等林陽開口，心裡已經先墜下去。
他甚至猜到了答案。
龍尊不行。
龍尊也沒辦法。
或者更糟，龍尊也會給出那句老台詞。
人死不能復生。
林宇背著風鈴，手臂僵在肩帶旁。
他忽然分不清自己該難過，還是該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