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臂,以及巨臂中緩緩成型的猙獰兵器,讓整個黑市西區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恐懼。
林宇卻很平靜。
看到這異象主人後,這,果不其然是趙天揚。
職業【修羅】的某種暴走形態。
賣相不錯,有神話職業該有的壓迫感。
看來,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老鬼堂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從一片狼藉的「老鬼堂」廢墟中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他們身上穿著和外面那些守衛一樣的黑色制服,但此刻卻狼狽不堪,幾個人身上還帶著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們是剛剛從血網中逃脫的陳傲手下。
「媽的!這是什麼鬼職業!邪門!太邪門了!」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黑衣人,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大吼,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扭曲。
「老子的『炎魔戰斧』!我的武器!被他那該死的血手給融了!直接搶走了!」
另一個黑衣人捂著空蕩蕩的右手,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的本命武器,竟然在剛剛的對抗中,被其中一隻血色巨臂硬生生奪走,然後融入了那把巨大的斬馬刀之中。
對方的職業,不僅強力,竟然還能掠奪別人的裝備來強化自身!
「都別慌!」
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男人厲聲喝道,他就是之前那個沉默男人,此刻他的狀態也不好,一條袖子空蕩蕩的,顯然也付出了代價。
他身邊,那個擅長空間能力的刀疤臉,正扶著牆壁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口的血沫。
小頭目死死盯著天空中那愈發凝實的八臂血影,他的職業似乎帶有分析能力。
「我看到了!他在燃燒生命!他每維持這個形態一秒,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這絕對是某種有巨大副作用的禁術!他撐不了多久!」
他對著倖存的幾個手下大吼。
「拖下去!我們只要拖住他,他自己就會把自己耗死!」
燃燒生命?
林宇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倒是符合【修羅】這種職業的設定。
以殺證道,不瘋魔,不成活。
王瀚顯然也聽到了那邊的嘶吼。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燃燒生命?禁術?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他本能地感到了極致的危險。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宇。
卻發現自己的好大侄似乎在愣神。
心真大……
王瀚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就斷了。
「林宇!」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抓住林宇的胳膊,幾乎是在咆哮。
「你到底在幹什麼!你瘋了嗎!」
「沒看到這是什麼情況嗎?趕緊走!這裡馬上就要完蛋了!」
王瀚急得滿頭大汗,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失態過。
可眼前的狀況,由不得他保持風度。
那可是陳傲的人!
那可是能搞出這種毀天滅地陣仗的怪物!
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林宇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終於捨得把視線從天上收了回來。
他看向王瀚,神態依舊平靜得讓人火大。
「王叔,別急。」
「別急?!」
王瀚感覺自己的血壓『蹭』一下就上來了。
「我都快急死了!你跟我說別急?!」
他指著天空那八隻猙獰的血臂,又指了指不遠處那些如臨大敵的黑衣人。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我們能摻和的事嗎?神仙打架!我們這些凡人還不跑,等著被碾死嗎?」
「爸!林宇哥哥!」
王清璇也哭著跑了過來,小臉煞白,死死抓住王瀚的另一隻胳膊。
「我們快走吧,我害怕……」
女兒的哭聲像一記重錘,砸在王瀚心上。
他不再廢話,手上猛地用力,就想把林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強行拖走。
「跟我走!現在!立刻!馬上!」
林宇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場內的局勢,再次爆發!
「吼——!」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天空中的八臂血影似乎被那幾個逃出來的黑衣人徹底激怒。
其中一隻握著沉重流星錘的巨臂,猛地掄圓了,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著那小頭目和刀疤臉的位置砸了下去!
轟隆!
那顆布滿倒刺的巨大錘頭,沒有砸中任何人。
它砸在了空地上。
但它帶起的衝擊波,卻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地面瞬間被掀起一層!
碎石、雜物、攤位的殘骸,被這股力量捲起,如同海嘯中的扁舟,朝著四面八方爆射!
「小心!」
王瀚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出於本能,猛地一個轉身,將林宇和自己的女兒死死護在了身後。
他用自己的後背,去硬抗那些飛射而來的碎石瓦礫。
砰!砰!砰!
幾塊人頭大小的石塊,狠狠砸在他的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瀚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卻依舊死死地站穩了腳跟,沒有後退半步。
一股劇痛從後背傳來,但他根本顧不上。
他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這還只是餘波!
僅僅是攻擊的餘波,就有如此威力!
要是被正面擊中,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王瀚一把推開懷裡的兩個孩子,雙目赤紅地盯著場中的方向。
他不再試圖去勸說林宇。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跑!
帶著這兩個孩子,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死亡之地!
他一手一個,抓住林宇和王清璇的手腕,整個人開始警戒著,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極實。
作為一個久經商場的老將,即使在如此極端恐懼的情況下,他依然保持了最後的冷靜。
不能慌亂,不能轉身就跑。
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把後背留給敵人,是找死的行為。
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試圖挪出這片死亡區域。
王清璇被嚇得渾身發抖,只能任由父親拖著走。
然而,王瀚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拖不動。
他用盡了力氣,卻感覺自己抓住林宇的那隻手,像是抓住了一座山。
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