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過來啊!
陳傲的聲音,帶著無匹的張狂,迴蕩在死寂的西區上空。
他周身環繞的六顆元素球,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將他襯托得宛如一尊執掌生殺大權的神祇。
李默站在他身後,隱藏在兜帽下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變化。
陳傲的手下們,則是在短暫的錯愕後,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熱。
傲爺就是傲爺!
就算對方再邪門,就算背後可能站著什麼大人物,傲爺也絲毫不懼!
他甚至主動停手,給對方一個叫人的機會!
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霸道!
黑曜石護盾之後,王瀚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死死捂住王清璇的嘴,不讓她發出一絲聲音,自己的牙齒卻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瘋子。
全都是瘋子!
他從沒想過,傳說中職業者的世界,是如此的蠻不講理,如此的血腥恐怖。
一言不合,就是毀天滅地的戰鬥。
現在,那個叫陳傲的男人,更是要在這裡,等一個不知名的「老闆」過來。
然後呢?
再來一場更恐怖的廝殺?
王瀚不敢想下去,他只覺得一陣陣發自骨髓的寒意,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然而,就在這片被絕對強勢所籠罩的死寂中。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呵……呵呵……」
是老鬼。
他跪在廢墟里,懷裡抱著七爺冰冷的屍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很壓抑,充滿了悲愴。
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
老鬼仰起頭,花白的頭髮在風中狂舞,他指著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陳傲啊陳傲,你裝得真像啊!」
這句突兀的嘲諷,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傲那張寫滿狂傲的臉,微微一滯。
「你看看你,說最狠的話,擺最傲的譜,結果呢?」
老鬼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看穿一切的譏誚。
「你不敢殺他!」
他指著那尊殘破的修羅法相,一字一頓。
「你怕了!」
「你怕我老闆真的找上門來,把你連同你這破爛的黑市,一起從臨州抹掉!」
「所以你才在這裡演戲!演給誰看?演給你自己看嗎?!」
句句誅心。
如果說,之前的「必死無疑」只是預言。
那現在,就是赤裸裸地,將陳傲那層名為「王者」的偽裝,當眾撕開,踩在腳下!
「你找死!」
陳傲終於被徹底激怒。
他臉上那最後一絲「給面子」的玩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暴怒!
轟!
環繞在他身周的六顆元素球,光芒暴漲!
恐怖的能量波動,化作實質性的風暴,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很好!」
陳傲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既然你這麼想見你的老闆,那我就先送你去見閻王!」
「我會把你這個忠心耿耿的下屬,還有你那個寶貝疙瘩,一起捏碎!」
「然後把你們的骨灰,混在一起,揚在這條街上!」
「我倒要看看,他來了之後,能把我怎麼樣!」
殺意!
再無任何掩飾的,純粹的殺意!
這一次,陳傲是真的動了殺心。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對準了那尊已經搖搖欲墜的修羅法相。
那顆剛剛才消散的,灰色的混沌能量球,眼看就要再次凝聚。
毀滅,一觸即發。
王瀚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這個叫陳傲的男人,真的會把這裡夷為平地。
就在王瀚陷入徹底絕望的瞬間。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他那冰冷僵硬的肩膀上。
他猛地一顫,回過頭。
是林宇。
「王叔。」
林宇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和恐懼,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你和清璇待在這裡,不要走動。」
王瀚愣住了。
他看著林宇,又看了看護盾外那副末日般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要幹嘛?」
王瀚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他死死抓住了林宇的胳膊。
「林宇!你別亂來!現在外面……」
他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外面的恐怖。
那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能摻和的事情!
林宇卻只是淡淡一笑,反手輕輕拍了拍王瀚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後,他迎著王瀚那驚恐不解的注視,說了一句讓後者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人家叫我。」
「我怎麼能不出去?」
王瀚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林宇,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問。
「誰……誰叫你?」
林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面向那面巨大而厚重的黑曜石護盾。
王瀚還想再問些什麼。
卻見林宇,已經平靜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那面堅不可摧,硬扛了無數次毀滅衝擊的黑曜石護盾,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在他面前,融化開一個剛好可供一人通過的缺口。
像一道沉默的水幕,為它的主人,讓開了道路。
林宇的身影,就這麼穿過了護盾。
一步。
便從絕對的安全,踏入了風暴的中心。
他站在了那片狼藉的廢墟之上,站在了陳傲那滔天殺意的正前方。
外界的喧囂,狂風,以及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壓,瞬間撲面而來。
林宇身上的休閒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出現,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以至於,戰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停頓。
正欲凝聚混沌能量球的陳傲,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身後,始終鎮定的李默,第一次將兜帽下的注視,完全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身上。
廢墟里,抱著七爺屍體,狀若瘋魔的老鬼,也停止了咒罵,呆呆地看了過來。
就連天空之上,那尊只剩下毀滅本能的修羅法相,狂亂揮舞的手臂,也出現了微不可察的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