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沒有問為什麼。
他也沒有必要問。
在淵域養成的生存本能告訴他,對這種無法理解的存在,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執行。
不打折扣的,百分之兩百的執行。
「我明白了。」
李默甚至沒有擦拭臉上的血污,整個人已經進入了一種高效到可怕的工作狀態。
他掏出一部造型奇特的黑色通訊器,手指在上面飛快地點著。
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手機。
「三天後,下午兩點十五分。」
「地點,臨州塔頂層的『天境』旋轉餐廳。」
李默報出時間和地點,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仿佛他不是在安排一場決定臨州商界未來的會面,而只是在預定一張普通的餐桌。
他甚至沒有跟那三家通過氣。
但他就是有這個自信。
他李默,用自己的名義,去「請」那三位過來。
他們不敢不來。
林宇對此,不置可否。
一個默許的姿態。
對這種級別的存在而言,過程毫無意義,他只需要看到結果。
李默這種能把事情辦妥帖的「工具」,用起來確實順手。
處理完這件事,林宇不再看他。
他的注視,轉向了另一邊,落在了被老鬼緊緊抱在懷裡的七爺身上。
「老七,感覺怎麼樣?」
「咳……咳咳……」七爺掙扎著想坐直身體,被老鬼一把按住。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缺了幾顆牙的笑容,中氣卻意外的足。
「死不了!老闆,我感覺渾身都是勁,現在就能去把陳傲那龜孫子的老窩給拆了!」
他說著,還揮了揮拳頭,帶起一陣微風。
身體的恢復速度,超出了他自己的想像。
那道光落下的瞬間,他感覺自己乾涸的身體被泡進了生命之泉,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老鬼感受著懷裡夥計的生命力,那張老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就你能耐。」
林宇點點頭。
本源階的【活力滋養】打底,加上太古級的【光之救贖】,能恢復成這樣,在預料之中。
「不急。」
林宇的安排很清晰。
「先把老鬼堂修好。」
「陳傲留下的地盤,你們有餘力,就去接手。沒餘力,就放著,爛不了。」
他的話很平淡。
那片龐大的,足以讓臨州所有地下勢力瘋狂的權力真空,在他口中,不過是一塊可以隨手丟棄的邊角料。
老鬼和七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無比的震撼與狂熱。
這才是他們追隨的老闆。
格局。
「是!老闆!」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
尤其是七爺,失而復生之後,他只想為老闆鞠躬盡瘁。
李默在旁邊默默聽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再一次刷新了對這位新老闆的認知。
掌控臨州黑市,這是何等龐大的利益與權勢。
可老闆的態度,卻像是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他究竟想要什麼?
錢?權?
似乎都不是。
那他面見三大藥劑商,究竟想做什麼?
李默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
安排妥當。
林宇的視線,從李默和老鬼身上移開。
他走向了廢墟的另一頭。
王瀚正緊緊抱著女兒,用自己並不寬闊的後背,為她擋住這片地獄般的景象。
王清璇的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把臉深深埋在父親的懷裡,不敢去看外界的一切。
林宇的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叔。」
他開口。
王瀚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轉過頭。
那張儒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雜情緒。有驚恐,有茫然,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疏離。
他看著眼前的林宇,這個從小看到大的侄子,卻感覺無比的陌生。
「小……小宇……」
王瀚的聲音乾澀,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該問什麼?
問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雷霆是怎麼回事?
問那個青雲藥業的李總為什麼會跪在你腳下?
還是問你為什麼能讓死人復活?
每一個問題,都超出了他五十多年的人生認知。
「沒事了。」林宇的回答很簡單,「我叫人送你們回去。」
他沒有解釋。
有些事,無法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王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他只是下意識地,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林宇的注視,越過了王瀚父女,再次投向了不遠處。
那裡,李默正亦步亦趨地跟在老鬼身後。
「老先生。」李默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有些諂媚,「您看,現在老闆的事情也安排完了,要不……我先帶您去看看?」
他試探著開口。
「水岸花城離這裡不遠,開車最多半小時。您兒子那個汽修廠,也就四十分鐘的路。」
李默把一切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向新主人示好的機會。
幫老鬼找回家人,這份功勞,不大不小,卻足以讓他在這個新團體裡,站穩第一步。
老鬼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抱著懷裡還在恢復的七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廢墟之上,風聲呼嘯。
李默屏住呼吸,等待著。
七爺在老鬼懷裡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老夥計那僵硬的背影,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許久。
老鬼終於開口了。
「不用。」
兩個字,又冷又硬,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
李默一愣。
「老先生,這……」
「我說不用!」
老鬼猛地拔高了音量,他霍然轉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默。
「老闆交代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修好老鬼堂,整合黑市,跟三大公司碰頭!哪一件不比我那點破事重要?」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番話。
「我那點家事,算個屁!」
「在老闆的大業面前,一文不值!」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忠心耿耿。
李默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吼得有些發懵,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連躬身。
「是,是!是我糊塗了!老先生教訓的是!一切以老闆的大業為重!」
他不敢再提一個字。
以前怎麼沒發現……
這老鬼的脾氣,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