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周宴和何晚一直在一起,應該也是會知道這些的。
但聽陸雲城說,周宴這兩天很忙,今天似乎還去了外地。
如果知道何晚在做什麼,周宴一定不會離開她身邊。
何晚吞吐了一下,「我還沒來及跟他說,不過沒關係,反正都結束了。」
江染也猜到了,「是沒來得及,還是故意不說?」
何晚被江染問到無言。
她並非故意想要瞞著周宴,只是怕周宴擔心,她反而畏手畏腳。
可能也還有一絲想要獨自對付何家的心態。
之前一直都是周宴護著她,她也想讓周宴看看,她現在已經和以往不同。
「算了,我給周宴哥說一聲吧,如果他生氣了,我就給他賠不是。」
聽到江染話,何晚連忙阻止,「不用了,周宴那邊我說就行。」
江染應聲,「好,不過……」
「別吵架。」
江染最後三個字有點氣虛。
何晚笑了,「不會的。」
但說是這麼說,其實她心裡也怪忐忑的。
平常周宴的脾氣都很好,看著就是個老好人,可只有她清楚,男人骨子裡原則分明,脾氣其實很倔。
真要是在意她的隱瞞,搞不好真會被江染說中呢。
何晚又問了蔣弈的情況,江染瞥了眼臥房。
這邊還是白天,蔣弈剛做完治療在休息。
他現在的狀況不太好,整個人非常疲憊。
不過江染不想說喪氣話,只道一切都好,等何晚將專利取回。
但掛斷電話後,她的眉心卻擰得更緊。
她還勸何晚不要隱瞞,可自己就在瞞著蔣弈做這些事。
江染答應了等這幾天的療程結束後,就陪蔣弈出去看看世界的。
但她心裡很明確,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不可能放棄。
不過蔣弈的身心已經被病情折磨太多回了,這一次,不到最後,她不會給蔣弈希望。
陸雲城也和江染持相同看法。
如果事情不成,他還是希望江染能好好陪著蔣弈,不要讓他有任何壓力。
江染掛斷電話,在客廳坐了幾秒,才推開臥室的門。
蔣弈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
他身上的被子斜蓋到肩膀,露出半截手臂,落在床邊的手背上一片淤青,還有今天輸液留下的膠布。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男人沒動。
江染以為他睡著了,輕輕低頭,靠在他的肩膀。
但下一秒,男人的臂膀覆上她的腰際。
「忙完了?」蔣弈開口,聲音沙啞。
「嗯。」江染點點頭,微微一笑。
蔣弈將她身子扶了扶,看向她的依偎在身邊的臉。
江染昨天睡得不好,眼圈很重,而且從昨天到今天她的電話都很多,時常把自己關在書房很久。
不過蔣弈也沒多問。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天闕的事。
他雖然說不想再管公司,可他和江染一樣,做不到完全的不聞不問。
還是私下聯繫了阿旭,讓其將蔣氏的情況做了匯報。
如今蔣振宗已經回公司坐鎮,但新項目的問題,還是麻煩不斷。
蔣弈給陸雲城發了消息,讓其代為查清楚天闕背後的人。
但這點不用他說,陸雲城已經在做了。
不過陸雲城現在仍舊希望蔣弈專心養病,公司的事,終究只是商業競爭。
起起落落,哪有長盛不衰。
蔣弈身子往裡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上來。」
江染躺過去,被他迅速攬進懷裡。
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自然貼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休息了一會兒。
「周氏那邊最近怎麼樣?」許久,蔣弈低低開口,在她耳邊問。
「還行。」
江染閉著眼睛,靠在他胸口。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染染。」他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很想回國?」
江染忽然睜開眼。
「怎麼會?我要陪著你,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蔣弈低頭看她,眼底濃墨般漆深。
「但我感覺,你的心思好像不在我這裡。自從回來後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昨天晚上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你去外面接電話了,剛剛你也是專門避開我診療的時間,去處理事情了?」
「蔣弈,你別誤會……」
江染一慌,眼眸動了動,就想要解釋。
蔣弈確實很聰明,她知道自己有點小心思都瞞不過。
但眼下她心急如焚,也顧不得許多。
「染染,你有心事是藏不住的。」
蔣弈輕輕摁住她的下頜,湊近她,唇角微微牽動。
江染啞然,還沒想好怎麼回應,就聽他又道:
「周灝京剛接手,底下肯定有人不服。加上天闕那邊一直動作不斷,你也難免會操心……」
「天闕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江染心頭一松。
蔣弈點頭。
江染仔細看著他的臉。
男人的臉色還是差,眼底清晰可見血絲,但目光卻很清明。
這份強撐一般的精神氣,每次看著,都讓她心疼不已。
「不是什麼都不管了嗎?」
江染抿抿嘴,皺眉。
「那不行。我很公平,讓我不管,你自己得先能不管。」
蔣弈嗤鼻,將江染的雙手交疊在懷中,壓了壓。
「那就都不管了,我全權交給周灝京了,你也不要再過問蔣氏的事情了,管什麼競爭對手呢,讓他們隨便吧。」
江染盯著蔣弈,是認真說的。
可這話,卻讓男人眼底瞬間笑意淺浮,「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
「要只是普通的競爭對手,確實不用在意,可天闕有備而來,惡意競爭,或許是我們沒想到的某些得罪過的人。」
蔣弈說到了江染心上。
她也是這麼想的。
對方不懷好意,惡意競爭。
若只是讓蔣氏和周氏虧損,那還不算什麼,就怕搞到最後,會讓海市不得安寧,周蔣兩家的人,還有公司的員工,也跟著受罪。
江染一頓,蔣弈繼續說下去:
「蔣氏和周氏是我們的責任,結婚時,我們還跟海市以及全國人民承諾過,希望這次項目,一定能為大家造福,能為國家出力。」
江染似乎明白了蔣弈的意思,她愣了愣,馬上搖頭。
「不行,你現在還是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你都不許再管了。」
「既然你想管,我們就一起管。」
蔣弈淺笑,仍舊抓著江染的手。
「江染,等這兩天治療結束,我們就回國吧。」
江染眼眶一熱,她明白蔣弈的意思,馬上拒絕,「不……」
他的心愿明明是希望自私一回,在剩下的生命里儘可能留下最完美的回憶。
但唯一一次自私,卻又因為她放棄了。
「不管做什麼,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好。」
江染搖搖頭,「蔣弈,你為什麼總是要讓我難受……」
蔣弈無言,只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又道,「天闕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既然是y國的人,在國內肯定查不出什麼。」
「你不用擔心,哪怕天塌下來,只要我還在,都不會讓你受到任何欺負。」
忽然間江染想起那次在m國,蔣弈捨命救下她的時候。
除非他死,他一定會踐行好對她的承諾。
得夫如此,她還有何求?
江染低下頭,把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裡,反覆親他。
既然如此,這一次,她豁出去一切,也一定要他活著。
……
另一邊,何晚回到家中,剛剛開燈,就看到了玄關處擺放的鞋子。
何晚馬上抬起頭,果然看到周宴從樓梯走了下來。
「周宴……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晚……」
周宴遠遠和她對視了一眼,就徑直走到了客廳沙發旁。
男人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領帶松垮垮地掛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看起來,人也是剛回來不久。
「過來。」周宴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何晚嗯了一聲,馬上換了鞋走過去。
她繼續問詢著周宴,怎麼突然回來了。
周宴仔細打量她一番,片刻才淡淡道,「事情處理完了,我就提前趕回來了。」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因為你沒接電話。」
周宴的話讓何晚一驚,她馬上掏出手機。
果然看到延遲發來的好幾條簡訊,都是周宴的。
她和何家夫婦在飯店的時候沒有信號。
大概周宴也打過電話。
簡訊裡面清一色的詢問,語氣和情緒也漸漸著急。
後來何晚去了警局,一整晚都在忙,根本沒空看手機。
「不好意思……」何晚馬上致歉,「我沒看見。」
周宴仍舊盯著她。
何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你剛回來吧,渴不渴,我去給你倒點水…」
「何晚。」
周宴叫她的名字。
何晚的手頓在半空。
「你今天去哪了?一整晚都不回我消息,到底在忙什麼?」
何晚把杯子放下,轉過頭看他。
周宴的目光沒有躲閃,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
「公司有點事。」她說。
「什麼事?」
「就是……一些雜事。」
周宴沉默了幾秒。
「何晚。」他又叫了她一次。
這一次,語氣更沉了。
何晚抿了抿唇,沒說話。
周宴看著她,眼底有心疼,有後怕,還有一點點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還不說實話嗎?陸雲城都告訴我了。」
何晚怔住,「陸雲城他找你了?」
陸雲城這傢伙,嘴巴是漏風的嗎!
「是我找的他。」周宴說。
何晚一時無言。
周宴繼續說:「我臨走前,聽到你在和陸雲城打電話。我對你十分信任,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插手,但你是不是以為,我就是一個很好被你糊弄的傻子?」
「周宴……我沒這麼想……」
何晚張了張嘴,有些百口莫辯,心裡慌極了。
看樣子周宴真的很氣。
周宴的情緒一時沒收住,見何晚眼圈裡淚光都在打轉了,才意識到自己過於凶了。
他猛地垂下頭,用手肘撐住腦袋,握成拳的手掌戳在眉心。
陸雲城並不知道周宴被瞞著,還以為他和何晚都商量好了。
說到最後才發現失言,只能打圓場讓周宴專心做事,何晚這邊有他在。
可這話對於周宴來說卻更是刺耳。
何晚到現在居然還沒把他當自己人依靠嗎?
他們都是夫妻了,她居然寧可以找別人一起犯險,也不告訴他?
「對不起周宴……真的很抱歉……」
何晚低下頭,反覆道歉。
見周宴不理,只能伸手去拽他衣袖。
半晌,周宴終於被女人的小動作磨得抬了頭。
「何晚,你知不知道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何晚垂下眼。
「對不起嘛。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也怕你萬一不同意……更何況現在爸好不容易接受我,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又在惹麻煩。」
周宴的眉頭皺起來。
「不想讓我擔心?」他重複了一遍,「所以你一個人去面對何家,一個人去警局,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這樣我就不擔心了?」
何晚難得被周宴凶,委屈巴巴的聲音不免帶了幾分逞能,「你可以不用擔心。因為我一個人……也可以處理的。」
「你當然可以了,因為還有陸雲城。」周宴無語,「反正你就是不想依靠我。」
何晚的眼裡一紅,「我和陸雲城那是必要合作,你說的這是哪跟哪兒啊,我怎麼就不想依靠你了?」
她被說的心裡窩火,直接偏過頭不看他。
周宴起身,本想直接回房間的,但走了幾步,回頭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小身板抽了抽,心裡的防線頃刻塌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扯了扯已經開了的衣領,忽然很想笑。
看來他是被虐了千百遍了,這點氣,現在看來都不配讓他們吵架了。
周宴再次回到何晚身邊,又坐了下來。
「何晚。」
何晚沒吭聲。
但聽到周宴回來了,她的情緒很快就緩和了。
周宴再次叫了她一聲,這次她應了,「怎麼?」
「下次你再這樣,我就要開始夫管嚴了。」
何晚愣了一下,不由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周宴將大掌重重拍在何晚腿上,順勢一移,抓住了她的手掌。
「字面意思。」他說著,嘴角一勾,「你去哪我跟哪,你做什麼我陪著。講道理聽不懂,想法也有出入,那我就用行動改變你,從此以後,你跟我之間半點彆扭都不能存在。」
何晚驚了驚,又無語又好笑,「周宴,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