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那聲音悽厲、尖銳,不似人間之音,仿佛是從九幽地府吹奏而來。
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能鑽進人的骨髓里。
一支由紙人組成的送葬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在午夜的古城老街上,開始緩緩行進。
它們抬著一口空空如也的紙棺材,慘白的紙錢從空中紛紛揚揚地灑下,落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響起,那是走在隊伍末尾的兩個紙人,正在用僵硬的手臂,敲打著一面紙做的堂鼓。
這詭異的一幕,被街角一個熬夜打遊戲、恰好出來買宵夜的年輕人用手機完整地拍了下來。
他躲在電線桿後面,嚇得渾身篩糠,連呼吸都忘了,只能本能地按著錄製鍵。
「紙人,陰……陰兵過路……」他牙齒打顫,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恐懼,如同潮水般,從他心底湧出,通過無形的網絡,匯入楚江的系統。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
同一時間,豫州市的各個小區。
「媽媽!媽媽!我衣櫃裡有人!」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哭喊著從臥室里跑了出來,一頭扎進母親的懷裡。
「說什麼胡話呢,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年輕的母親無奈地安撫著兒子,但心中卻也泛起一絲寒意。
「真的!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姐姐,她就躲在我的衣服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看我!」
男孩嚇得語無倫次。
母親壯著膽子,拿著一根棒球棍,小心翼翼地推開兒子的房門。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窗簾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她走到衣櫃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櫃門。
一堆疊放整齊的衣物,別無他物。
「你看,什麼都沒有,是你自己嚇自己。」
她鬆了口氣,回頭對兒子笑了笑。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在她關上櫃門的那一剎那。
那堆衣物的最深處,一隻血紅色的、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
這一夜,楚江和小紅兵分兩路。
一個,在城市的陰暗角落,導演著一場又一場令人san值狂掉的「百詭夜行圖」。
紙人出殯、午夜戲台……
種種只存在於恐怖故事中的橋段,被他以最真實、最直接的方式,呈現在了世人面前。
另一個,則化身為了所有人的童年陰影。
那個躲在衣櫃裡、床底下、門後縫隙中的紅衣女孩,成為了無數家庭揮之不去的夢魘。
豫州、徽州、鄂州、湘州……
藉助小紅那堪稱BUG的詭域穿梭能力,再配合密集的航線。
一個晚上,七座城市!
恐懼的瘟疫,以大夏中部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直到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楚江才意猶未盡地停止了這場收割。
他帶著小紅,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曲州那棟廢棄的居民樓。
王啟靈和張道陵一夜未眠,他們幾乎是刷了一晚上的手機,眼睜睜地看著網絡上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輿論海嘯。
「紙人詭再現!這次是中部七城!」
「官方闢謠了,說是某特效公司的炒作,大家信嗎?反正我不信!」
「瘋了!全瘋了!我朋友就在豫州,他親眼看見了紙人送葬,現在人還在醫院裡打鎮定劑!」
「詭殺隊呢?詭殺隊的人死哪去了?拿著納稅人的錢,就這麼辦事的?」
「@大夏異常處理中心,出來挨打!」
網絡上的輿論,已經從最初的恐懼、好奇,徹底轉向了對詭殺隊和官方的憤怒與抨擊。
之前江州黑霧事件、海州冥河事件積壓下來的不滿,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無數網民湧入了詭殺隊的官方帳號,評論區里充斥著各種不堪入目的謾罵。
王啟靈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沸騰的言論,再抬頭看向楚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傢伙,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將整個大夏攪得天翻地覆。
楚江沒有理會兩人的目光,他的意念,正沉浸在系統面板那令人愉悅的數字上。
【恐懼值:34152.8】
一夜之間,暴漲三萬多點!
雖然距離學習【紙域】還差得很遠。
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要的,不僅僅是恐懼。
他要的,是讓整個詭殺隊,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
京州,大夏異常處理中心,詭殺隊總部。
會議室內的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
總隊長陳致和面沉如水,銳利的目光掃過面前屏幕上的每一個分部負責人。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面,每一次敲擊,都像是一柄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豫州,說說情況。」
豫州分部的負責人,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報告總隊長!昨夜凌晨1點,市內共接到報警電話1321餘起,確認與』捉迷藏詭『有關的721處,『與紙人詭』相關的事件,共計376處!對方行蹤詭秘,出現和消失都毫無徵兆,我們……我們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
「徽州報告!確認相關事件685處!」
「鄂州報告!893處!」
「……」
一個個冰冷的數字,匯成了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詭異事件了。
這是一種挑釁!
一種對整個詭殺隊體系,最赤裸裸的蔑視與嘲諷!
「高層那邊,已經打來電話問責了。」陳
致和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怒火.
「他們問我,詭殺隊每年拿著那麼多的預算,養著全國最頂尖的御詭者,為什麼連一個小小的紙人詭都處理不了?為什麼能讓它在一夜之間,癱瘓掉我們七個中部城市的分部系統?」
沒有人敢回答。
「再加上之前的海州冥河,我們詭殺隊在民眾心中的信譽,已經降到了冰點。」
陳致和緩緩站起身,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壓力,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我們必須做出回應。」
「用一場雷霆萬鈞的勝利,來挽回民心,來震懾所有宵小!」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會議室角落,一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的男人,面容古板,不苟言笑,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房間的中心,連陳致和的光芒,都無法將其掩蓋。
守夜人序列第一。
代號:判官。
范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