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的目光,落在了跪於身前的松下九流紙人身上。
眼神漠然,不帶一絲情感。
他緩緩抬起手。
【摺紙】發動。
跪在地上的松下九流,身體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進行摺疊。
他的四肢,像是柔軟的紙張,被無形的力量對摺,再對摺。
「咔嚓……咔嚓……」
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響,只有紙張被反覆摺疊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乾澀摩擦聲。
他的軀幹,被壓扁,向內收縮。
頭顱,五官,都像是印刷品一樣,被平整地壓在了一起。
隨後楚江心念一動。
角落的陰影里,小紅的身影悄然浮現。
猩紅的獨眼,靜靜地注視著楚江,等待著命令。
「帶上他,送他回櫻花國。」
楚江將手中的紙片遞了過去。
同時,他一揮手。
倉庫的地面上,憑空出現了另外三十疊一模一樣的彩色紙片。
這些,都是他之前積攢下來的紙人傀儡,此刻被盡數激活,賦予了新的使命。
小紅的獨眼眨了眨,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
那三十一疊紙,便憑空消失,被它盡數收入了自己的詭域空間。
做完這一切,小紅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它將搭乘最近的一班飛機,將這些恐懼的種子,送往那片島嶼。
……
申州國際機場。
人聲鼎沸,廣播聲、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人們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
沒有人注意到。
在一個即將被託運的行李箱內,那片狹小、黑暗、密閉的空間裡。
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抱著膝蓋,靜靜地坐著。
飛機起飛。
巨大的轟鳴聲,穿透雲霄。
小紅抬起頭,猩紅的獨眼仿佛能看穿厚重的金屬機殼,望向那片蔚藍的天空,以及更遠處的目的地。
在它的詭域空間裡,三十一疊紙片,安靜地躺著。
它們,是即將降臨櫻花國的,第一份「禮物」。
……
櫻花國,花都,千代田區,永田町。
神道廳總部。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特異課課長松下九流,帶領著八名精銳陰陽師,遠赴大夏執行秘密任務。
結果,出發不到三天,九人的魂燈,八盞熄滅。
只剩下松下九流那一盞,忽明忽暗,宛如風中殘燭。
全軍覆沒。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神道廳高層的心頭。
這不僅是特異課的重大損失,更是對整個櫻花國的沉重打擊。
神道廳廳長,犬養載眾正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他面前的茶水,已經涼透了。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眼中布滿了血絲。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下屬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廳長!廳長!」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犬養載眾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
「什麼事,如此驚慌?」
「松下君回來了!」
「納尼?!」
犬養載眾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險些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
他一把抓住下屬的衣領,雙目圓睜。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松下回來了?!」
「是的,廳長!」
下屬用力點頭。
「他聯繫了我們,現在他在花都了,正在回總部的路上!」
犬養載眾的身體晃了晃,臉上湧現出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鬆開下屬,連說了三個「好」字。
「太好了!太好了!天不亡我神道廳!」
半小時後。
臉色蒼白,看起來虛弱無比的松下九流,走進了廳長辦公室。
「廳長,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後怕與疲憊。
犬養載眾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雙手,激動地上下打量著他。
「松下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松下九流的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微微躬身。
「讓您擔心了。」
犬養載眾將他扶到沙發上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到底發生了什麼?其他人呢?」
松下九流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某種不堪回首的恐怖。
「我們失敗了。」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犬養載眾的心,猛地一沉。
「我們低估了大夏,嚴重低估了他們。」
「申州的詭殺隊,實力遠超我們的情報。」
「他們的隊長,周天和李不言,每一個都擁有著與我不相上下的力量。」
犬養載眾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松下九流的實力,能與他匹敵的,放眼整個櫻花國,也屈指可數。
松下九流繼續說道,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我們化整為零,各自為戰,但還是被他們逐個擊破。」
「其他人都玉碎了。」
犬養載眾的身體,靠在了椅背上,臉色一片灰敗。
果然……
還是全軍覆沒了。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他艱難地問道。
「我?」
松下九流自嘲地笑了笑。
「我之所以能活下來。」
松下九流的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因為我當時距離領域展開的核心位置最遠,並且在第一時間,獻祭了【百詭繪卷】中三十隻最強大的惡鬼,才勉強撕開了一道縫隙,逃了出來。」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那次逃亡,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犬養載眾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松下九流的魂燈會那般微弱了。
獻祭【百詭繪卷】中的惡鬼,那等於是自斷根基。
「大夏……大夏……」
犬養載眾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後怕與驚恐。
他不敢再有任何覬覦之心。
甚至,他開始害怕。
害怕大夏的詭殺隊,會以此為藉口,主動出擊。
犬養載眾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著眼前虛弱的松下九流,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煙消雲散。
「松下君,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鄭重地對松下九流鞠了一躬。
「從今天起,中止一切針對大夏的行動。」
「同時,將防禦等級,提升到最高!」
「是,廳長。」
松下九流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
在他低下的眼眸深處,一抹冰冷的、不屬於他的意志,悄然閃過。
計劃,第一步。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