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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知道錯了就滾吶

2025-12-25 19:40:39 作者: 行萬里路打百萬拳

  韓陽與宋玉聞聲,齊齊轉過身來。

  宋玉眉頭微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韓陽雖未刻意展露元嬰氣息,但修為到了他這般境界,即便內斂如常,那淵渟岳峙般的氣度與隱隱引動的靈機,也絕非尋常金丹修士可以等閒視之。

  對方不過金丹修為,卻直呼他為道友,於修仙界的禮節而言,確有些突兀了。

  「哦?」

  韓陽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那墨袍青年身上,並未顯怒意,卻自有幾分久居上位的沉靜與審視。

  「這位小友,道友豈是你這金丹小輩能叫的?」

  那墨袍青年顯然一愣。

  柳傳一,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兩人的氣息。

  他方才心神全繫於院內之人,竟是此刻方覺,眼前這兩位,尤其是為首那位男子,氣息淵深難測,如靜海潛流,分明是元嬰境界的修為。

  「居然是元嬰!」

  他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隨手攔下的路人有這般境界,但眼中的驚色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那抹屬於聖地真傳的矜持與底氣。

  不過他神色很快恢復如常,並未露怯,反而上前一步,拱手道:

  「不敢,原來是位真君前輩,在下失禮了。」

  語氣雖稱敬,姿態卻無多少卑躬之色,依舊帶著聖地真傳慣有的清傲。

  柳傳一略頓一頓,抬眼看向韓陽,自報家門:

  「在下天玄聖地,柳傳一。」

  柳字出口,他稍稍停頓,目光掃過韓陽與宋玉,似乎在觀察他們的反應。

  天玄聖地之名,在東域足以讓絕大多數修士動容,更何況他出身聖地長老嫡系,即便面對尋常元嬰或小宗長老,也自有其傲然的資本。

  「方才貿然出聲,實因有事相詢,還請真君勿怪。」

  他話音平穩,雖口稱勿怪,但言辭間那份屬於聖地子弟的驕矜,卻並未真正收斂。

  在他看來,即便對方是元嬰真君,面對天玄聖地的名號,也需掂量幾分。

  宋玉在一旁,嘴角輕輕扯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韓陽面色未改,只淡淡道:

  「柳小友尋本座,所為何事?」

  柳傳一目光掃過二人身後緊閉的院門,又望向韓陽。

  

  「敢問前輩,可認得此院中人?」

  他語氣雖緩,卻難掩其中關切。

  韓陽與宋玉對視一眼,未立即作答。

  宋玉輕咳一聲,接話道:

  「道友,此乃私人居所,院內何人似乎與道友並無干係。道友若有事尋人,不妨待主人願意相見時再議。」

  柳傳一眉頭微蹙,似欲再言,卻終究按下話頭,轉而道:

  「是晚輩冒昧了。只是……院中之人與晚輩有些舊誼,此番特來拜會,卻不得其門而入。若前輩與她相熟,可否代為傳話一二?」

  他言語間雖保持禮數,目光卻始終不離那扇緊閉的院門,執念之深,可見一斑。

  韓陽目光平靜看著他,片刻後,只吐出三個字:

  「你走吧。」

  柳傳一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直接,神情一滯,眼底瞬間騰起一絲慍怒。

  他身為天玄聖地真傳,何曾被人這般不留情面地驅趕?

  即便對方是元嬰真君,這般態度也未免太過輕慢。

  他張了張嘴,似想反駁,卻聽韓陽聲音微沉,再度響起:

  「讓你走。」

  「你耳朵聽不見麼?」

  柳傳一胸口起伏,臉上紅白交錯,顯然怒極,可面對韓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到嘴邊的話竟生生卡住,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他在界海磨劍三十餘載,歷險無數,見過兇悍的妖獸,也遇過亡命的修士,卻從未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

  不是囂張,不是挑釁,而是不將他與他的背景放在眼裡的平靜。

  難道自己離東域數十載,外界已變了天?

  這位真君,似乎並未將天玄聖地四字,太放在心上。


  柳傳一強壓怒氣,聲音微啞,仍試圖維持住幾分體面:

  「前輩這話,是否有些過分了?」

  「男女情誼,追求與否,本是私事。」

  「縱使前輩修為高深,作為外人,恐怕也管不了這般私情吧?」

  韓陽未答,只靜靜看著他,目光深寂,卻讓柳傳一無端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寒潭浸骨,悄然漫上脊背。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嗓音忽然自他耳畔響起,以傳音入密之法治直貫識海:

  「傳一,先退。」

  柳傳一渾身一震,還未及反應,便見側後方暗影微動,一位身著面容清癯的老者緩步走出。

  老者氣息深沉如淵,赫然也是一位元嬰修士,正是聖地派來暗中護持他的護道人。

  元嬰老者向韓陽點頭。

  「道友息怒,是老夫管教不嚴,讓小輩失了禮數。」

  他轉向柳傳一,眼神微凝:

  「還不向前輩賠禮?」

  柳傳一終究在老者平靜的目光下低了頭。他深深吸了口氣,抱拳躬身:

  「是晚輩唐突冒犯,請前輩恕罪。」

  元嬰老者這才看向韓陽,緩緩道:

  「年輕人氣盛,言語難免失當,還望道友海涵一二。」

  就在這時,隔壁院門「吱呀」一聲,忽然從內推開一道縫隙。

  蕭妙音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門後,顯然將門外這番動靜聽了個真切。

  知曉是師弟韓陽歸來,她心中頓生底氣,當下推開半扇門,斜倚門框,得意道:

  「喲,這不是柳大真傳麼?」

  「元嬰前輩當面,你也敢這般放肆?還沒結嬰呢,就威風成這樣,若真讓你成了真君,豈不是要上天?」

  「連我都敢撩,真是好大的膽子!」

  「知道錯了就滾吶,還杵在這兒,等著撩老娘呢?」

  「回去讓柳長老好好管教管教自家子弟,教教他怎麼與前輩說話!」

  「否則,日後出門在外,怕是連怎麼得罪人的都不知道。」

  蕭妙音性子向來直率潑辣,這番話更是說得毫不留情。

  韓陽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滾!」

  柳傳一聞聲,瞬間破防,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羞憤交加,幾乎難以自持。

  他自幼順遂,何曾在大庭廣眾之下受過如此直白的羞辱?尤其是這番話還出自他心心念念之人之口。

  不過,他終究是聖地真傳,心性磨練非比尋常,在最初的失控之後,很快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情緒。

  一旁的元嬰老者亦是眉頭微蹙,卻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抬手按在柳傳一肩頭,輕輕一帶。

  示意他離去。

  柳傳一咬最後望了一眼那扇始終緊閉的院門,眼神複雜難明,終究還是轉身,邁開了腳步。

  墨色的身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有些僵直,一步步遠去,直至消失在廊角盡頭。

  夜風拂過,只餘下一片寂靜。

  宋玉這才鬆開抱著的雙臂,輕輕嘖了一聲:

  「天玄聖地的真傳……脾氣倒是不小。」

  韓陽目光未動,只淡淡道:

  「年少氣盛,倚仗出身罷了。日後若道心不磨,終究難成大器。」

  言罷,他不再多言,推開院門,與宋玉一同走了進去。

  ……

  另一頭。

  柳傳一忽然停下腳步,側首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護道老者,低聲問道:

  「陳老,那人……究竟是誰?」

  他今日剛到聖丹城,怎麼也沒想到,竟會遇上一個連自家護道人都明顯不願輕易得罪的修士。

  自家這位護道人,哪怕放眼整個東域的元嬰真君中,也屬極強的一列,平日裡何曾見過他如此審慎退讓?

  陳念名緩緩抬眸,眼中映著遠處朦朧的燈火,輕嘆一聲:

  「老夫亦是今日方才知曉其身份。」


  「那位是東域近來新晉的元嬰真君,道號明陽。」

  「一個新晉真君?」

  柳傳一眉頭緊皺,語氣中透著不解與質疑。

  一個新晉元嬰,何至於讓陳老這般忌憚?

  「他不一樣。」陳念名搖了搖頭,神色肅穆,「此子年僅五十五歲便一舉結嬰,剛一破鏡便已躋身東域天榜前百之列。」

  柳傳一聞言,作為東域人當然知道天榜。

  東域天榜前百。

  那是何等概念?

  即便是在天玄聖地之內,他元嬰巔峰的老祖,也未必能位列其中!

  而此人,竟在初入元嬰之時便已登臨此位……

  「如今玉京、五行、天玄,三大聖地皆在暗中設法與之交好,東域其餘頂尖勢力亦紛紛側目,意圖拉攏。」

  陳念名看了他一眼,語氣轉沉,帶著告誡之意。

  「你莫要因一時意氣,或兒女私情,壞了聖主籌謀已久的大計。」

  柳傳一越聽,心中越是震動,宛如驚濤拍岸。

  他不過前往界海磨礪三十餘載,外界竟已生出如此人物?

  天地之間,何時又湧現出這般天驕?

  陳念名似是看出他心中驚瀾,緩緩踱步,既似自語,又似悉心教誨:

  「你也無需太過驚異。每逢天地將有大變之際,總有一批應運而生之人,嶄露頭角,承接天命。」

  「上古如此,今世亦然。」

  「有些人,生來註定是應劫之人。」

  「他們就像一道擋在風口前的牆,待到未來天地大變,劫難之風呼嘯而來時……」

  「這些被天道氣運推至前方之人,註定要首當其衝,承受最猛烈的衝擊與最嚴酷的磨礪,此乃他們的宿命,亦是其因果。」

  「而你我所要做的,便是隱於其後,斂藏鋒芒,靜觀其變。」

  「待到大劫降臨,頂在最前方,承受無盡劫難的,必是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

  「而天地劇變之後,留存下來的機緣、氣運、乃至餘澤……方才是你我,才是聖地真正可謀之物。」

  「順勢而為,何樂不為?」

  陳念名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歷經千載歲月的淡漠與通透:

  「這等人物,聖地傳承之中,見得多了。」

  「這世間,成也天驕,敗也天驕。慧極必傷,鋒芒過盛,往往易折。」

  「他們不過是一枚枚天地選中的棋子,各盡其用之後,自有其定數與歸宿。」

  「你若此刻便莽撞行事,妄圖推倒那堵頂在天地之間的高牆……」

  「到時候劫難反噬,誰來承擔?難道靠你,靠我,或是靠聖地其他人去頂嗎?」

  「莫看這些天才如今何等風光,什麼道體、靈體,什麼驚世天賦、蓋世機緣……於漫長道途與天地大勢面前,不過是一時之景。」

  「更不必與這等應劫之人爭一時長短。」

  柳傳一靜靜聽著,初時的震驚、不甘與屈辱,漸漸沉澱下去,眼中浮現出深沉的思索之色。

  他並非愚鈍之人,相反,身為聖地真傳,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格局與謀略。

  陳念名這番話,雖冷酷,卻如一道冰泉,澆醒了他被情愫與顏面蒙蔽的靈台。

  是了,聖地傳承久遠,所見所歷,所謀所圖,早已超脫一時一地、一人一事的得失。

  與一個註定要站在風口浪尖的應劫之人正面衝突,實非明智之舉。

  陳念名見他神色漸緩,知他已然聽入心中,這才微微頷首,語氣稍緩:

  「你明白便好。聖地傳承,所見所歷,所謀所圖,遠超你眼下所見。當下之勢,斂藏心緒,順勢而為,方是上策。」

  柳傳一沉默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晚輩……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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