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冰窟里一片死寂。
冰鳳眼睛看著他們,尤其是韓陽。
被這麼一隻傳說中的生靈盯著,三人都覺得壓力山大。
韓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都得萬分小心。
面對一隻純血真靈,哪怕被鎖著,虛弱不堪,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誰知道它還有沒有底牌?
誰知道這封印牢不牢靠?
他悄悄給陸明月和裴詩涵傳音:
「你們退後些,我來和它交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別輕舉妄動。」
兩女點頭,小心退到韓陽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但依舊保持警惕。
韓陽暗中運轉瞳術,仔細觀察眼前這隻被鎖住的冰鳳。
【種族:冰鳳(純血真靈)】
【年齡:2758630 / 3200000】
【等級:五階巔峰(六階巔峰)】
【狀態:虛弱、本源受損、被囚禁】
【備註:冰鳳真靈血脈,天賦掌控極寒、冰系法則,生命力極其頑強。當前狀態僅能發揮不足巔峰期萬分之一的實力,且持續惡化中。】
「一隻……巔峰時期達到六階巔峰的冰鳳真靈?!」
韓陽心中一震。
六階巔峰,那可是煉虛期巔峰的恐怖存在!
放在玄靈界,都足以成為一域修仙界之首!
連東域修仙界目前都沒有煉虛巔峰的存在。
難怪能以一己之力溫養出如此宏偉的冰晶宮。
「不過……現在確實虛弱到了極點,本源流逝嚴重,實力大跌。」
韓陽快速分析著洞察到的信息,「被抽取這麼多本源,居然還有還有五階巔峰的架子,但實際能動用的力量,恐怕連普通的化神中期都不如。而且還在被持續抽取……可以說是外強中乾,命懸一線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和諸多底牌,如果真要動手,有相當大的把握能將這隻虛弱到極致的冰鳳斬殺於此。
但這並非他的首選。
斬殺一隻純血真靈,固然可能得到真靈之血、真靈之骨、冰凰精魄,但風險同樣巨大,且會徹底斷絕其他可能。
「先探探它的虛實和意圖再說。」
韓陽心中定計,神色恢復平靜。
「前輩,」他用神念回應,「晚輩來自玄靈界。我們誤入此地,並無冒犯之意。」
冰鳳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似乎在審視他。
片刻後,那個清冷的女聲再次在他腦中響起:
「誤入?能夠安然穿過上方的禁法域,識破諸多陷阱,找到這隱藏最深的地宮入口……可不像是誤入那麼簡單。」
它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無盡的疲憊。
韓陽坦然道:
「晚輩確實有些手段。但我們確實是偶然發現此地,前來探索。不知前輩為何……被困於此?」
冰鳳沉默了很久,久到韓陽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終於,它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又有一絲悲涼:
「為何被困?呵……因為貪婪,因為背叛,因為……你們人族最擅長的那些把戲。」
它微微動了動被鎖鏈穿透的翅膀,鎖鏈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我名冰漓,乃是真正的冰鳳一族。大約兩百七十多萬年前,我自寒淵玄界飛升,欲前往地妖界,卻在途中遭遇虛空風暴,被捲入空間亂流……」
冰鳳的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回憶。
「等我從昏迷中醒來,已迷失至這方名為顛倒山界的玄界。」
「在這裡,我遇到了此界當時的界主,也是當時此地唯一的六階生靈,白凝霜。」
「是她……救了我。」
冰鳳的聲音很平靜,但韓陽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憤怒與痛苦。
「她修煉的亦是冰系,且天資不凡。我們相識後,互相論道。」
「起初,相談甚歡,引為知己。」
「甚至……應她之請,在此地助她建造了這座冰晶宮,以我本源之力溫養此地,助她修行。」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冰鳳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她需要的不是我族的友誼,也不是論道的感悟。他需要的……是我純血冰鳳的本源精血,是我體內的冰凰真魄!」
「這座宮殿,這個地宮,這所有的禁制……都是為了囚禁我、抽取我的力量而設計的!」
冰鳳抬起頭,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在我最信任她的時候,他啟動了早已布置好的大陣,以這禁神鎖鏈將我困在此地。這一困……就是一百多萬年!」
一百多萬年!
韓陽倒吸一口冷氣。
陸明月和裴詩涵也聽得心驚肉跳。
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囚禁折磨近百萬年……這是何等的痛苦與絕望!
「那後來了?」
韓陽忍不住問。
冰鳳冷笑一聲:
「他?他在抽取了我大半本源,煉化了部分冰凰真魄後,終於突破瓶頸,晉升合體,飛升上界去了。」
「走之前,她還假惺惺對我說,等他修為大成,定會回來還我自由……」
「可我知道,她永遠不會回來了。因為抽取真靈本源,煉化真魄,乃是逆天而行的大因果。她飛升之後,必遭天譴,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冰鳳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而我,被她遺棄在此,靠著殘存的本源苟延殘喘。這大陣日夜不停抽取我的力量,維持著上方宮殿的運轉……直到我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聽完冰鳳的講述,三人都沉默了。
誰能想到,這美輪美奐的冰晶宮,竟然是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建成的?
它的輝煌,是建立在一隻純血真靈的痛苦與囚禁之上!
「我被困此地數萬年,本源流逝大半,已無力掙脫這禁神鎖鏈。但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默默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年輕人,我能感覺到,你雖然只是化神初期,但根基深厚,底蘊非凡,更難得的是……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與那人完全不同。」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交易?」韓陽眉頭微挑,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不錯。」冰鳳的聲音鄭重起來,「你若能助我脫困,我冰漓以冰鳳一族的名義起誓,必重謝於你。」
「我雖然本源受損,但真靈記憶尚在。我知道無數上古秘辛、失傳功法、寶藏地點……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
「而且,你若能助我恢復部分實力,我願為你護道千年,以償還這救命之恩,與因果之債。」
冰鳳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熱切地看著韓陽,充滿了期待。
她被囚禁了百萬年,這是第一次見到能夠來到這裡的人族修士,也是她百萬年來唯一的希望。
韓陽聽完她的講述,臉上沒有任何動容,甚至連一絲同情都沒有浮現。
對於冰漓所言,他一個字也不信。
修煉到這種境界的生靈,哪一個不是心機深沉,歷經風雨?
純血真靈又如何?
被困百萬年又如何?
能走到這一步的存在,絕不會是單純的受害者。
韓陽察覺到,冰鳳的故事雖然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其中必有隱情或省略。
那界主再厲害,又怎能如此輕易囚禁一隻六階巔峰的純血冰鳳?
即便是趁其重傷,也絕非易事。
更何況,被囚禁百萬年,還能保持五階巔峰的境界?
這種生命力未免太過頑強了。
「它在隱藏什麼……」
韓陽心中暗自思量,「或者,它在試探我?」
他不在乎冰鳳說了什麼。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話語不過是迷霧,真相隱藏在實力之中。
重要的是,眼前確實是一隻本源嚴重受損,實力大減的純血真靈。
這才是最大機緣。
至於救它脫困?
那要看代價與回報是否匹配。
韓陽收起了之前的客氣,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冰冷。
「你的故事很精彩,你的遭遇也確實令人同情。」
「但是,你現在要跟我談交易?談條件?」
韓陽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無情的弧度:
「你是不是還沒完全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
冰鳳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以真靈之身,願與你平等交易,已是對你莫大尊重。」
「平等?」
韓陽打斷了它的話,「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息隱隱升騰,化神初期的修為完全展開,卻隱隱帶著一種超越境界的壓迫感:
「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
「現在的你,不過是被鎖鏈困住,命懸一線的囚徒。而我,是那個能夠決定你生死,決定你能否重獲自由的人。」
「千年護道?上古秘辛?」
韓陽搖了搖頭,「你一個本源受損,自身都難保的妖族,有什麼資格與我做交易?」
「你又拿什麼來保證,脫困之後不會反噬?」
「你!」
冰鳳眼中寒光大盛,真靈的威壓驟然釋放!
但那股威壓剛到韓陽身前,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化解於無形。
「怎麼,說到痛處了?」韓陽神色不變。
「你被囚禁百萬年,本源十不存一,如今連這鎖鏈都掙脫不了。而我,有能力殺你,也有能力……救你。」
「更何況,我憑什麼相信你?
相信一個被囚禁了百萬年的真靈,脫困後不會反噬?你的誓言,在絕對的利益和生存面前,有多重的分量?」
韓陽的話,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刺破了冰鳳試圖維持的最後尊嚴與談判籌碼。
冰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眼中的期盼火焰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被看穿的羞憤、無力,以及絕望。
韓陽看著它的反應,知道擊中了要害。
他語氣稍緩,但依舊強勢:
「你很清楚。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談條件,而是……活下去,重獲自由。」
「而我,是你百萬年來遇到的,唯一有可能幫你做到這一點的人。」
「所以,不要再說什麼交易了。」
「我們之間,不是平等交易。而是……一場基於我單方面評估後,是否願意出手相助的抉擇。」
「你是否能抓住這唯一的機會,取決於你的態度,你所能打動我的價值,以及……你是否足夠識時務。」
冰鳳身上的鎖鏈開始輕微震顫,那不是憤怒,而是內心深處被徹底看穿後的戰慄。
她確實在賭,賭這個人族修士會貪圖真靈的價值,會渴望得到一隻冰鳳的友誼或承諾。
但她錯了。
眼前這個年輕修士,比她想得更冷靜,更清醒,也更……殘酷。
「你……」冰鳳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想要什麼?」
韓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很簡單,」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我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死。」
「要麼奉我為主。」
「沒有第三條路。」
韓陽將選擇權,以一種極其殘酷的方式,拋回給了冰鳳。
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這就是他的態度。
話音落地,地宮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冰鳳的眼神從錯愕轉為震驚,從震驚轉為憤怒,最後化作一片冰冷的怨毒。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屈辱。
「奉你為主?區區一個人族化神,竟敢讓真靈認主?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人族小輩你簡直就是在痴心妄想!真靈生來高傲,寧死不屈!你這是在侮辱我整個冰鳳一族!」
真靈認主?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真靈一族生來高傲,血脈尊貴,俯瞰萬靈。
即便是在上古時代,那些縱橫諸天的大能,也極少有能讓真靈認主的。
即便有,那也是雙方實力差距極大,或者有特殊機緣。
而現在,一個區區化神初期的人族修士,竟然要讓她。
一隻純血冰鳳,認他為主?
她的身軀劇烈掙紮起來,鎖鏈嘩啦作響,恐怖的寒氣不受控制爆發,整個地宮溫度驟降,連韓陽周身的淡金光暈都微微波動!
陸明月和裴詩涵更是感到氣血都快要凍結,連忙全力運轉法力抵抗。
然而,面對冰鳳的暴怒,韓陽神色絲毫未變。
他只是靜靜看著它,眼神深邃如古井,周身浮現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將襲來的寒氣盡數擋在三丈之外。
「高傲?寧死不屈?」
韓陽輕笑一聲,「如果你真的寧死不屈,早在一百萬多年前,當年囚禁你的時候,你就該自爆本源,與她同歸於盡,或者至少不讓她得逞。可你沒有。」
「你選擇苟活了下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忍受了百萬年的抽取與折磨。」
「為什麼?因為你想活著,你想復仇。」
「畢竟,活著,才有希望,不是嗎?」
「你也不想永遠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吧,冰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