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鳳說完，只見冰壇之上，幽光流轉，韓陽身形挺拔，靜立於前。
在他面前，那隻體型龐大藍色巨鳥，正深深垂下它那曾高傲昂起的頭顱，這是表示臣服的姿態。
這一幕，落入不遠處裴詩涵與陸明月的眼中。
當她們親眼看到那傳說中尊貴無比的真靈，真的在韓陽面前低頭表示臣服的那一刻，兩人幾乎是同時下意識捂住了嘴，才勉強抑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
「成功了！」
陸明月美眸圓睜，喃喃道：「明淵真的…收服了一隻活生生的純血真靈！」
純血真靈是何等罕見的存在？
即便在上古典籍的記載中，也如同神話傳說。
方才冰鳳的自述她們聽得真切，這可是一隻全盛時期擁有煉虛期實力的古老存在！
能讓如此高傲的生靈低頭，本身已是近乎不可能完成之事，而韓陽不僅做到了，更是直接令其認主！
陸明月望著韓陽那背影，風韻猶存的俏臉直接呆住了，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身旁的裴詩涵亦是心潮澎湃，看向韓陽的目光滿是欽佩。
韓陽感受到身後兩位同門的注視，微微側首，朝著陸明月的方向輕輕點頭，神色平靜傳音道：
「師尊，此冰鳳真靈，名喚冰漓，如今已與我締結主僕契約，為我所收服。日後，便算是我白雲宗的一員，可為鎮宗靈獸。」
「鎮宗靈獸！」陸明月與裴詩涵同時呆住。
一隻純血真靈作為鎮宗靈獸！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玄靈界！
放眼整個玄靈界，又有哪個宗門能有如此手筆？
真靈不僅實力強橫，潛力巨大，其壽命更是遠超尋常人族修士。
人族煉虛修士，縱然神通廣大，壽元頂天也就數十萬載。
而真靈之屬，壽命動輒以百萬年計，底蘊深厚無比。
若能收服一隻，只要不中途隕落，幾乎可保宗門氣運綿延長久，成為傳承的基石之一！
無論對個人還是宗門，都是天大的機緣。
當然，韓陽心中也清楚，這機緣得來並非全憑實力，更多是遇到了特殊情況。
一隻被囚禁折磨了百萬年，本源瀕臨枯竭，求生欲壓過了一切驕傲的真靈。
若非如此，面對一隻六階真靈，以他目前的修為，別說收服，能否安全接近都是問題。
至於先前揚言要斬殺冰鳳，更多的是一種心理壓迫與談判策略。
不到萬不得已，他並無此意。
並非心慈手軟，而是忌憚那傳說中真靈一族恐怖無邊的報復。
玄靈界雖因飛升通道斷絕，與上界聯繫斷裂，但日後自己終究是要尋求飛升之路的。
若真在此界殺了一隻純血真靈，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除非永遠滯留下界，否則飛升之後，恐怕立刻就會面臨真靈一族無止境的追索。
這筆帳，韓陽算得清楚。
……
「好了，」
韓陽收回點在冰漓眉心的手指，掌心殘留的契約金光緩緩斂去，「主僕契約已成，神魂烙印已深種。現在，我們該著手解決你當前的困境了。」
他轉過身，看向仍處在震驚餘韻中的陸明月和裴詩涵，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師尊，詩涵，過來幫忙。我們需要設法破解這些禁錮冰漓的禁神鎖鏈。」
兩女立刻點頭，小心飛身落到冰壇之上，站在韓陽身側，警惕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冰鳳真靈。
韓陽復又看向垂首不語的冰鳳，如今其神魂本源核心已被他種下不可違逆的禁制，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關係已然不同。
「冰漓，」
「你對這囚禁你的鎖鏈最為了解。將破解之法，悉數告知我們。你脫困的希望，就在眼前。」
冰鳳巨大的身軀微動，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終是低聲道：
「是，主人。」
如今她神魂本源中被種下了絕對的主僕契約禁制，性命操於韓陽之手，任何反抗或異心都可能引來契約反噬，魂飛魄散。
在初期的衝擊與屈辱過後，她不得不面對現實，開始適應這全新的，屈從的身份。
她緩緩抬起一隻被鎖鏈洞穿的翅膀，冰晶般的羽翼尖端，指向那些貫穿她身體的冰冷鎖鏈和腳下冰面：
「這禁神鎖鏈共計一百零八根，以六階道金【冰神金】混合【虛空星金】鑄就，堅韌無比，更能直接鎖固神魂，壓制本源。
「而持續抽取我本源之力，反哺此界的，並非單純的陣法，而是一種此界生靈獨有的天賦手段，利用天地銘文構建，力量通過鎖鏈傳遞，如同無數根細管，持續不斷地從我體內剝離本源，散於整個冰晶宮乃至更遠天地之間，以此反哺此界。」
「想要破解，需要同時斬斷至少七十二根主要鎖鏈，並破壞至少三處天地銘文節點，才能暫時中斷陣法對我本源的抽取。之後，方可嘗試以強力或特定秘法，逐步瓦解剩餘的鎖鏈束縛。」
「那個女人留了很多後手，也是考慮到了這種情況。」
「不過這並非易事，鎖鏈堅韌，而且，一旦開始破壞，可能會引發陣法反噬或觸動白凝霜當年留下的某些預警禁制。」
韓陽聽完，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寒光閃爍的鎖鏈，又看了看腳下冰晶覆蓋的地面。
當聽到六階道金！
饒是以韓陽的心性，聽到此物，心中也不由暗道一聲大氣！
要知道，他自己的本命通天靈寶【靈寶劍胎】，核心材料也不過是六階道金這個級別。
眼前這一百零八根鎖鏈，居然都是用這種級別的神金混合鑄成的！
難怪能困住一隻煉虛期的真靈百萬年不壞！
不過，轉念一想，若非動用此等品階的寶材，又如何能承受得住煉虛真靈的反抗之力，又如何能作為媒介，傳導和抽取那真靈本源？
至於那天地銘文，韓陽亦有所了解。
那是一方天地最本源，最初始的規則顯化，是構成世界的基礎文字。
每一方天地的銘文都獨一無二，蘊含著該天地最根本的法則奧義。
此界修士，無論是人族、妖族還是其他異族，其修行功法、神通秘術、陣法禁制，追根溯源，或多或少都建立在對本界天地銘文的感悟與運用之上。
只是各族運用方式、側重各有不同，如巫族擅祭祀溝通，蠱族精於共生駕馭。
「無妨。既然知道了關鍵所在與破解之法，便有跡可循，有法可解。」
韓陽語氣淡然，似乎並未將這些困難放在眼裡。
他心裡已經有主意了。
別的不說，這些鎖鏈本身，就是一筆財富！
必須全部帶走。
至於破解，對旁人而言或許千難萬難，但對擁有時間之力的韓陽來說，卻並非無解。
萬物皆在時光長河中沉浮，再堅韌的材料，也抵不住歲月的侵蝕。
更何況，他還是體法雙修體修，最擅長以力破巧，實在不行，連根拔起就是！
很快，韓陽就行動起來。
他先讓冰漓精確指出了七十二根主要承力鎖鏈最薄弱的連接點，以及三處天地銘文力量流轉的關鍵節點。
接著，他讓精通陣法的陸明月先推演，並設法干擾、遮蔽那三處銘文節點，暫時削弱抽取力量的強度。
裴詩涵負責警戒四周，防備可能出現的異常動靜。
而韓陽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體內雄渾法力與肉身氣血同時鼓盪，雙手之上，一層淡金色光暈泛起，那是被凝聚到極致的時光之力。
他來到一根粗大鎖鏈前，雙手握住，時光之力順著掌心蔓延而上。
只見那原本堅不可摧，寒光湛湛的鎖鏈，在被時光之力覆蓋的區域，光澤迅速變得暗淡，表面甚至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痕跡，如同經歷了千萬年自然風化般的磨損痕跡。
韓陽低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巨力爆發！
「咔嚓……嘣！」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那根主要鎖鏈，真的被他以時光侵蝕加肉身蠻力，生生從與冰壇地脈連接處扯斷！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韓陽身影在冰壇上閃動，時光之力配合著無匹的肉身力量，一根根主要鎖連結連被暴力扯斷或從冰鳳體內小心拔出！
而那些被指出的次要鎖鏈連接點，也被他以巧妙手法震松，破壞。
但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或許是因為陸明月對銘文節點的干擾起了作用，預想中劇烈的反噬並未立刻爆發。
與此同時，韓陽也沒閒著。
每扯斷或拔出一根鎖鏈，他揮手就把它收進儲物袋。
這些可都是摻了六階道金的寶貝，一根都不能浪費！
甚至連鎖鏈從冰鳳體內拔出時，帶出的些許沾染了真靈氣息的冰藍色凝固血液和碎冰，他都仔細用法力包裹收起。
不過半個時辰，原本密密麻麻纏繞束縛著冰鳳的一百零八根禁神鎖鏈，已被韓陽生生打包帶走了七十餘根主要部分，剩餘的那些也大多鬆動，失去了禁錮之力。
一時間，整個地宮冰壇附近，能拆的、能拔的、有價值的東西，幾乎被韓陽清理得一乾二淨。
……
當最後一根深深刺入冰鳳脊骨的主要鎖鏈被韓陽小心拔出時，只聽一聲輕響，一股顏色近乎暗黑的污血從傷口處噴射而出，落在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並迅速凍結。
那血液中不僅蘊含著冰鳳的力量，更混雜了百萬年來被鎖鏈侵蝕，污染的各種負面能量。
鎖鏈盡去，那持續了百萬年的抽取之力也因節點被破壞而驟然中斷。
然而，冰鳳冰漓並未如想像中立刻振翅高飛，反而發出一聲極度虛弱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搖晃了幾下，轟然癱倒在冰冷的冰壇之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冰藍色的眼眸都黯淡得幾乎要熄滅，一副隨時可能油盡燈枯，就此隕落的模樣。
韓陽見狀，眉頭微皺。
這可不行，好不容易收服的真靈，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雖然此時的冰漓因本源虧損嚴重，實力早已不復巔峰時期的煉虛境界，但感知中，其生命層次與殘留的底蘊，大致仍相當於人族化神巔峰的程度。沒想到脫困的瞬間，這般虛弱不堪。
「別亂動，收斂心神，我助你穩定傷勢。」
韓陽沉聲道，身形一閃便來到冰漓巨大的頭顱旁，伸手按在其額間冰冷的羽毛上。觸手之處，一片刺骨的寒意與虛弱的波動傳來。
他心念一動，枯榮法力，開始緩緩運轉，透體而出。
枯榮法力，蘊含「一歲一枯榮」的生死輪轉真意，既有令萬物凋零枯萎的寂滅之力，亦蘊藏著催發生機，滋養萬物的蓬勃生氣。
此刻，韓陽催動的正是其中蘊含生機的部分。
一股淡綠色法力，如同潺潺溪流，順著韓陽的手掌湧入冰漓體內。
所過之處，那些因鎖鏈拔出而崩裂，鮮血淋漓的傷口，流血之勢迅速減緩，止住。
被鎖鏈長期侵蝕，變得晦暗壞死的一些肌體組織，也在這蘊含生機的法力滋養下，開始緩慢煥發出新的活力，雖然速度不快，卻穩住了惡化的趨勢。
甚至，冰漓體表那些因長期受困而黯淡脫落了不少的冰藍色羽毛根部，也開始有細密的新生絨毛隱隱萌發。
本源之傷或許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但至少肉身的傷勢在迅速好轉。
冰漓緊閉的眼眸微微睜開一道縫隙，感受到這股法力入體，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這力量……生機與死亡輪轉，還有時間的氣息……」
冰漓虛弱的神魂劇烈波動起來，一個早已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名詞浮現。
「枯榮體！」
作為真靈，她自然知道，在人族諸多特殊體質中，枯榮體乃是禁忌體質之一，天生親近生死與歲月法則，成長潛力恐怖，手段莫測！
難怪……難怪自己先前在他身上感受到那源自生命層次被針對的死亡威脅感！
如果對方真是枯榮體，以她現在的狀態，對方確實有實力真正殺死她。
難怪他面對自己時，信心如此之足，姿態如此強勢，原來底牌在此！
想到這裡，冰漓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消散了。
誠服在這樣的存在手中，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雖然她還是有些傲嬌，不願意完全放下真靈的架子，但至少現在，她對韓陽多了一份真正的敬畏。
韓陽持續輸出枯榮法力，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才將冰漓的肉身傷勢基本穩定下來。
此時，冰漓雖然依舊虛弱，氣息萎靡，但至少沒有了性命之憂。
「好了，」韓陽收回手，長出一口氣說道：
「你本源虧損太重，我之生機法力只能暫穩傷勢、恢復些微元氣。若要真正復原，需要溫養，或尋得天地奇珍補充本源。」
冰漓艱難抬起頭，看向韓陽，眼中神色複雜。
半晌，她才低聲說道：
「冰漓明白……謝主人施救。」
此時，陸明月與裴詩涵也走了過來，看著眼前一幕，仍覺恍如夢中。
「陽兒，這…」陸明月欲言又止。
韓陽收回手，起身道：「師尊，詩涵，冰漓傷勢已暫穩。此間事了，我們需儘快離開。」
他看向勉強站起的冰漓，身形雖仍虛弱，但已無性命之虞：
「你可有辦法縮小形體？這般龐大，不便行動。」
冰漓點頭，周身藍光流轉，身形迅速縮小，最終化為一隻巴掌大小，羽毛晶瑩的藍雀，落在韓陽肩頭，氣息收斂，若不細察，與普通靈禽無異。
「傷勢……真的沒事嗎？」
裴詩涵關心問道，看著韓陽肩頭那隻虛弱的小鳥，仍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剛才那隻龐大的冰鳳。
冰漓微微搖頭：「暫時無性命之憂，但要恢復，還需很長時間。」
「走吧，先離開這裡再說。」
韓陽不再耽擱，袖袍一揮，率先朝著地宮的出口方向走去。
陸明月和裴詩涵連忙跟上，三人一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
韓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破解鎖鏈的瞬間，排名地級位面第三的靈界中，一名正在閉關的白衣女子心有所感，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眸中寒光一閃，掐指推演，眉頭漸漸蹙起。
「有人動了我在下界留下的手段……那隻冰鳳，居然脫困了？」
「便宜她了！」
女子冷哼一聲，但最終沒有採取行動，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重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