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百多層的獎勵居然是這個。」
第一百零四層，虛空神殿。
韓陽立於一座倒塌的巨型石柱之上，周身氣息浩瀚如海，赫然已經恢復到了化神初期的修為。
當然，這只是此方虛擬世界賦予的修為，與他本尊在外界的化神道果不可同日而語。
他身前，最後一頭守護此層的虛空獸皇正緩緩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那是一頭實力足以媲美化神初期的恐怖生靈，擁有穿梭虛空，吞噬法則的天賦神通，若是尋常化神修士遇到，少不了一場惡戰。
但在韓陽面前，它甚至連逃入虛空的機會都沒有。
紫霞一收，劍意一放，戰鬥便已結束。
「嗡！！！」
虛空震顫，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在韓陽身前。
光柱之中，三樣物品靜靜懸浮，散發著讓化神修士都難以移開目光的寶光。
韓陽伸手一招，三樣物品落入掌心。
第一件，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通體呈深邃的紫色。
晶石入手的一瞬間，韓陽就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空間法則之力。
「虛空本源晶。」
韓陽目光微凝。
此物他見過記載，據說只有在虛空亂流的核心深處，經過億萬年的法則凝練才有可能形成一絲。
而眼前這塊，足足有拳頭大小，其中蘊含的空間法則之力，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瘋狂。
甚至可以藉此參悟真正的空間法則，觸摸到一絲煉虛的門檻。
「確實是好東西。」
韓陽點了點頭，將此物收入囊中。
第二件，是一卷古樸的獸皮捲軸，上面用某種極其古老的文字記載著一篇功法。
韓陽神識探入，眉頭微微一挑。
《虛空萬變訣》，妖族失傳已久的空間類功法，據說修煉到大成，可以身化虛空，萬法不侵。
雖然這功法對人族不太適用，但其中記載的空間法則運用技巧，足以讓韓陽借鑑，完善自己的空間之道。
第三件，則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妖丹。
「五階巔峰的虛空獸王內丹……」
韓陽驚訝。
「104層的獎勵就如此豐富。」
「難怪此地是整個界面最核心的機緣所在。」
「不虛此行。」
他將三樣物品一一收起，去往下一層。
第一百零四層之後，還有四層。
一百零五層，一百零六層，一百零七層。
無論遇到什麼等級的妖獸，韓陽都不再廢話，直接一招秒殺。
一頭化神中期的炎魔巨獸，被他一劍劈成兩半。
三頭化神後期的虛空獵殺者，被他紫霞一卷，直接化為虛無。
一群密密麻麻的噬魂蟲潮，被他劍氣一掃，盡數湮滅。
然後，便是最終的第一百零八層。
「快到了，最後一層！」
韓陽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通往下一層的光門掠去。
……
進入此地，二十小時後。
第一百零八層，通天之巔。
這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空。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星辰，沒有隕石。有的只是無盡的灰白色霧氣，在虛空中緩緩翻湧，天地初開之前的混沌狀態。
霧氣之中，隱隱有紫色的雷霆閃爍，有金色的火焰跳動，有玄奧的符文流轉生滅。
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劈殺元嬰巔峰。
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顛倒山界最深層的法則之力。
而在這片混沌虛空的中央，一道身影靜靜懸浮。
韓陽。
他的氣息，已經達到了此方虛擬世界所能承載的極限。
化神後期。
二十個小時，從練氣一路打到化神後期。
若是讓外界那些修士知道，恐怕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韓陽知道，這只是塔靈規則的賦予。
出了這座塔，他的修為依然是化神初期。但在這二十個小時裡，他對法則的領悟，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才是通天塔最大的機緣。
不是那些虛空本源晶，不是那些失傳功法，不是那些妖獸內丹。
是這二十個小時不間斷的戰鬥，讓他遇到了上萬種不同的妖獸。
每一種妖獸的弱點、習性、天賦神通，都被他一一記錄在案。
這份經驗，比任何寶物都珍貴。
從這裡走出去，殺妖，他是專業的。
韓陽睜開眼，望向前方。
那裡，混沌霧氣緩緩分開。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霧氣深處走出。
那是一隻……不，那是一位。
一位人形的存在。
他的身高約有三丈，通體呈深邃的紫色，周身繚繞著混沌霧氣。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被某種法則刻意遮掩，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輪紫色的太陽，在霧氣中熠熠生輝。
他的氣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淵。
半步煉虛。
而且，是那種只差臨門一腳就能真正踏入煉虛之境的恐怖存在。
「人族。」
那道身影開口，聲音如同雷霆滾滾，在混沌虛空中迴蕩。
「本座在此等了數千萬年，見過的人族不在少數，但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韓陽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是塔靈？」
「不。」那道身影搖頭，「本座是主人留下的一縷化身，專門鎮守這最後一層。任何想要獲得主人完整傳承的生靈，都必須通過本座的考驗。」
「倒懸妖聖的化身……」
韓陽輕聲自語，「難怪。」
那道身影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很特殊。」
「本座見過無數天驕，有妖族的，有人族的，有來自其他位面的。他們有的驚才絕艷，有的氣運逆天，有的戰力無雙。但沒有任何一個，能像你這樣，在二十個小時內走到本座面前。」
「二十個小時，一百零八層。」
「這樣的速度，連主人都做不到。」
韓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但本座不會因此放水。」
那道身影繼續說道，「想要獲得主人的完整傳承，你必須擊敗本座。這是主人定下的規則，本座無法更改，也不願更改。」
「來吧。」
他抬起右手，虛空之中，混沌霧氣瘋狂涌動，化作一柄紫色的長刀，落入他的掌心。
「讓本座看看，能走到這裡的人族，究竟有多強。」
韓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剛才說，想要獲得完整的傳承，必須擊敗你？」
「是。」
「那如果我擊敗了你，是不是就可以通關了？」
那道身影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狂妄的人族！」
「沒錯，擊敗本座，你就可以通關。不僅可以獲得主人的完整傳承，還可以在這第一百零八層留下你的名字，讓後來者仰望！」
「但前提是，你能擊敗本座！」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紫色長刀已經劈下！
一刀斬出，混沌虛空被劈成兩半！
那刀芒所過之處，虛空不是撕裂，不是崩塌，而是直接消失！
那片區域，從未存在過！
韓陽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一刀的威力，已經超出了化神後期的極限，觸摸到了煉虛的門檻。
但他沒有退。
紫霞之海，在他身後轟然鋪開！
如潮如海，層層疊疊，迎向那斬來的刀芒！
轟！！！
整個第一百零八層，劇烈震顫！
……
榜單上，那個代表著明陽的光標，依然停留在第一百零八層。
已經整整一個小時了。
「怎麼還沒出來？」
有人忍不住問道。
「第一百零八層啊……那應該是最後一層了吧？」
「肯定有守關的恐怖存在，說不定是半步煉虛級別的！」
「半步煉虛……明陽道君現在在塔內是什麼修為？化神後期？」
「可就算化神後期，對上半步煉虛，也是九死一生啊！」
議論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榜單。
那七根最高的石柱上，七位化神道君也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就在這時。
榜單上的光標，輕輕一跳。
【明陽】：通關。
兩個字的後面，是一個金色的，閃閃發光的標記。
【通天塔一百零八層：最快通關者】
整個平台，瞬間炸開了鍋！
「通關了！明陽道君通關了！」
「二十二個小時！只用了二十二個小時！」
「一日速通通天塔！」
「我的天！這是什麼速度！歷史上最快的記錄是多少來著？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那是之前的總記錄！明陽道君只用了一天！」
「一天啊！這是什麼概念！」
「他不是人！他絕對不是人！」
而在這片喧囂之中，那七位化神道君，卻沉默了。
他們望著榜單上那金光閃閃的通關二字，久久無言。
倒懸山秘境開啟至今，他們玄靈界修士至少來了上千次。
從未有人，能做到這一步。
……
倒懸山外，顛倒山界。
一片隱秘的虛空裂縫之中，無數道身影靜靜懸浮。
他們是顛倒山界的原生生靈，是那些在上界修士一次次收割中僥倖存活的餘孽。
他們有的形似人族，有的保持著妖獸形態，有的則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奇異存在。
但此刻，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仇恨。
數千萬年的仇恨。
「那些人族都進去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自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隻老得幾乎走不動路的老龜，背上的龜甲布滿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代表著一場劫難，一次死裡逃生。
「都進去了。」 他重複道，「化神期的，元嬰期的，金丹期的……全都進去了。」
「他們此刻，應該正在那座塔里接受試煉。」
另一個聲音響起，尖銳刺耳，來自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
「那就好。」 它說，「那就好。」
「諸位，我們謀劃了數十代的復仇，就在今日。」
「復仇的時機，終於來了。」
「只要復甦倒懸山中妖聖留下的生靈，他們所有人都要留在此界，為我死去的子嗣陪葬！」
「可是……那血祭之法，代價實在太大了。」
來自一位生有狐尾的女子，她的眼中滿是不忍，「那需要……」
「代價？」
烏鴉猛地轉頭，漆黑的眼珠死死盯著她，「我們已經付出了多少代價？歷代皇者被屠戮，子嗣被擄走當成試煉的材料，靈脈被抽乾，祖地被踐踏。那些上界修士，何曾把我們當成過生靈？在他們眼中，我們不過是會走路的資源！」
「與其世世代代跪著求生，不如拼死一搏！」
「我已推算過，若要強行打開倒懸山深處的封印，喚醒妖聖留下的那道守護之力，需要極其龐大的生靈之血與靈魂之力。」
「至少……需要我界一半的生靈。」
一半的生靈。
那是多少？
以億億計。
那是他們的族人，他們的子民。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
「妖聖留下的封印，本就是用來守護此界的。若要強行破除，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這一點，我們的先輩早已推演過無數次。」
「那就開始吧。」
「為了顛倒山界。」
「為了那些死去無數次的族人。」
「為了我們的後代，不必再跪著求生。」
「哪怕血祭一半的生靈！」
「也要讓那些上界的天魔，永遠留在這裡！」
虛空之中，一道道身影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圍繞著倒懸山，布置著一座巨大的、覆蓋了整片天地的血色祭壇。
祭壇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頭妖獸的屍骸。那些屍骸有的來自數千萬年前的上古大戰，有的來自最近一次的收割。
它們被擺成詭異的姿勢，頭朝內，尾朝外，好像在向某個未知的存在獻祭。
「只要復甦倒懸山上，妖聖留下的生靈……」
老龜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狂熱。
「他們所有人，都要留在此界。」
「一個都別想走！」
他們抬起頭，望向那座懸浮在天空中的倒懸之山。
那曾經是他們族群的聖地，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是他們信仰的源頭。
但如今，那裡被一群外來者占據。
被一群把他們當成血食的上界修士占據。
「開始吧。」
老龜閉上眼睛。
「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血祭顛倒山界一半的生靈。」
「也要復甦。」
……
血祭，開始了。
顛倒山界，廣袤無垠的大地上，都在發生著同樣詭異的一幕。
無數妖族生靈同時受到了某種召喚。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行為變得怪異，如同被操控的提線木偶，成片成片的妖族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裡，一道血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擴散。
「為了……顛倒界……」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
「為了顛倒山界！」
「為了顛倒山界！！」
「為了顛倒山界！！！」
「為了族群的復仇！」
狂熱的聲音響徹天地。
然後，第一批生靈倒下了。
倒下的瞬間，它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一灘血水。血水蒸發，化作血霧。血霧升騰，匯聚向天空。
一個，兩個，百個，千個，萬個，億個……億億個……
顛倒山界，一半的生靈。
數量以億億為單位。
此刻，正在同時迎來死亡。
那場面，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
血液與靈魂，在天空中匯聚成一道橫貫萬里的血色長河。
那長河翻滾涌動，散發著足以讓化神修士心悸的恐怖波動。
那是整整一半顛倒山界生靈的獻祭。
那是無數年積累的仇恨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血色長河洶湧向前，朝著倒懸山的方向奔騰而去。
那裡，有他們最後的希望。
那裡，有妖聖留下的守護之力。
「偉大的妖聖……」
老龜跪倒在虛空中，老淚縱橫。
「您的子民，用一半的生命，換取您的回歸。」
「請您……醒來。」
……
倒懸山深處。
某處被時光霧氣層層包裹的隱秘空間。
一道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氣息，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封印，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