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狼發出悽厲的慘叫。
那慘叫不似活物,更像是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厲鬼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堪比山嶽大小的身軀,此刻正在承受韓陽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每一擊,都是關於【靈寶劍胎】的全力一擊。
每一擊,都相當於煉虛存在的一擊。
十三劍、二十六劍、三十九劍……
韓陽劍光落下,每一劍都在冥狼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那些劍痕縱橫交錯,如同有人在一張巨大的獸皮上刻畫符文,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那些劍痕中,有雷霆在跳動,有淨化之光在灼燒,有生死之力在侵蝕,有輪迴法則在撕裂它的神魂。
冥狼痛苦嘶吼著。
自己跟隨倒懸妖聖征戰諸天,殺過無數強者,吞過無數生靈,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一個化神初期的人類逼到這種地步。
瘋狂揮動雙爪,那鋒利的爪子上纏繞著濃郁的死氣,每一爪都能撕裂虛空,崩塌法則。
它一爪拍向韓陽的胸膛,想要將這個可惡的人類撕成碎片。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
冥狼的爪子狠狠拍在韓陽百萬丈的身上,卻只在那一身泛著淡淡金光的肌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那白痕轉瞬即逝,連皮都沒破開。
「什麼?!」
冥狼瞪大了眼睛,幽綠的火焰瘋狂跳動。
它這一爪,足以拍碎一座萬丈高山,足以撕裂一件五階防禦靈寶,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粉身碎骨。
可拍在韓陽身上,竟然只留下幾道白痕?
「你……你的肉身……怎麼比我還強!」
冥狼簡直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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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化神初期的人類,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肉身?
它不懂。
但韓陽懂。
如今,韓陽的肉身有多恐怖。
金剛琉璃靈體,五階極品煉體功法修煉到大成的產物,肉身強度堪比五階防禦靈寶。
力之法域加持,力量與防禦雙重提升。
百萬丈法相的餘韻還未消散,他的肉身此刻正處於最巔峰的狀態,氣血沖霄,如同太古神魔降世。
再加上那十三重法域的壓制,十三種領域力量層層疊加,在韓陽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任何攻擊落在上面,都要被削弱七成以上。
別說它這一爪,就算是巔峰時期的它,想要破開韓陽的防禦,也得費一番手腳。
「我不信!」
冥狼瘋狂了,雙爪如雨點般落下,每一爪都撕裂虛空,每一爪都足以毀滅星辰。
「不信也得信!」
韓陽不退反進,硬扛著它的攻擊,一劍一劍斬在它身上。
百萬丈巨人和堪比山嶽大小的巨狼大戰。
「鐺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連成一片,如同打鐵一般,在破碎的虛空中迴蕩。
那些攻擊落在韓陽身上,只留下一道道白痕,那些白痕剛一出現就消失不見。
而韓陽的劍落在冥狼身上,卻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色的血液狂噴而出,在虛空中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冥狼終於怕了。
冥狼轉身,瘋狂催動體內的死氣,想要遁入虛空深處。
但它發現,它逃不掉。
十三重法域籠罩之下,整片天地都是韓陽的領域。
劍道法域限制了它的行動,五行法域封印了它的五行遁法,生死法域在吞噬它的生機,輪迴法域在干擾它的神魂,歲月法域在延緩它的速度,淨化法域在灼燒它的死氣,洞察法域在捕捉它的每一個動作,紫霞法域在削弱它的力量,雷霆法域在轟擊它的軀體,雲之法域在困鎖它的退路,力之法域在壓制它的掙扎,洞天法域在撕裂它的防禦。
十三重法域相互疊加,相互共鳴,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它死死困在其中。
冥狼想跑,但速度慢如蝸牛。
它拼盡全力向前沖,但每衝出一丈,就被歲月法域拉回半丈。
拼命掙扎,但每掙扎一分,就被力之法域壓制一分,瘋狂嘶吼,但每吼出一聲,就被淨化法域消融一分。
「該死!該死!該死!」
冥狼絕望了,它從未遇到過如此變態的對手。
自己根本就打不動對方。
一個化神初期的人類,竟然擁有十三重法域?這是什麼概念?就算是那些仙界天驕,那些生而神聖的存在,也不一定能有這麼多法域。
而且這些法域還不是那種湊數的垃圾法域,每一種都是大道法則,每一種都達到了極高的境界。
劍道、五行、生死、輪迴、歲月、淨化、洞察、紫霞、雷霆、雲、力、洞天……每一種拿出來,都足以讓那些專修一道的化神修士汗顏。
如今,十三種疊加在一起,形成的力量已經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而是幾何倍數的提升。
在這十三重法域的籠罩之下,冥狼這個煉虛級數的存在,竟然被壓製得像一條狗。
冥狼逃不掉,也打不過,想求饒。
但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自己怎麼可能向一個化神求饒?
驕傲不允許,尊嚴不允許,本能不允許。
然而現實的壓力就是如此。
「住手!住手!」
冥狼瘋狂嘶吼,聲音里滿是絕望和不甘。
「你不能殺我!我主人是……是……」
它的話還沒說完,韓陽的劍已經到了。
劍光落下,在冥狼身上又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這一劍斬在它的脊背上,差點將它的脊椎斬斷。
「你主人是誰,我不感興趣。」
韓陽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手中的劍卻毫不留情。
又一道劍光。
又一道劍痕。
「他若來,我連他一起斬。」
冥狼徹底絕望了。
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族。
那些它曾經見過的人族,哪一個不是在它面前瑟瑟發抖?
哪一個不是在它的威壓下跪地求饒?哪一個不是被它一口吞下,化作血食?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懼色。
他的眼中,只有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不是故作鎮定,而是發自內心的平靜。
在對方面前的,不是一頭煉虛級數的冥狼,而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人族……化神……什麼時候這麼強勢了……」
冥狼喃喃自語,幽綠的眼中滿是迷茫和不理解。
在它的記憶里,化神修士不過是它口中的血食,是它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螻蟻。
可眼前這個人,顛覆了它的一切認知。
他不逃,不懼,不求饒。
反而主動迎戰,反而越戰越勇,反而要殺它。
它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
但它不理解,韓陽不會手下留情。
不過冥狼的肉身太強了。
這個級數的存在不是活物,而是死物。
冥狼可以說是殭屍中的王者,殭屍中的至尊,殭屍中的始祖。
它的肉身經過數千萬年的死氣淬鍊,早已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那些劍痕雖然深可見骨,但想要徹底摧毀它的肉身,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而它生前的境界,是六階生靈,堪比人族煉虛。
何為煉虛修士?
煉虛,煉虛合天,煉天地為己用。
煉虛修士的強大,不僅僅在於他們的法力,更在於他們對天地的掌控。在他們面前,化神修士如同嬰孩,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們可以調動一方天地的力量為己用,一念之間,山河倒轉,日月無光。
他們光憑肉身,就能橫渡虛空,穿越界壁,往來於諸天萬界之間。
他們的肉身強橫無比,尋常攻擊根本無法破開他們的防禦。
就算是同級別的修士,想要殺死對方,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韓陽全力施展之下,每一劍的威力都堪比煉虛一擊。
但是。
煉虛一擊,對於六階生靈來說,不足以磨滅其肉身。
那些劍痕在冥狼身上不斷積累,但想要徹底摧毀它的軀體,至少需要上萬劍。
上萬劍。
每一劍都堪比煉虛一擊。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玄靈界都會瘋狂。
一個化神初期的修士,能發出堪比煉虛的攻擊,而且還能連續發出上萬劍?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韓陽一個人,就相當於上萬名煉虛修士同時出手。
……
「轟!!!」
又是一次劇烈的碰撞。
韓陽一劍斬下,冥狼被劈飛出去,龐大的身軀撞在倒懸山上,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缺口深不見底,周圍布滿了裂痕,無數碎石從山體上剝落,墜入下方的虛空。
那些碎石上,有的還殘留著當年妖聖刻下的禁制,閃爍著黯淡的光芒,但此刻全都化為齏粉。
倒懸山,這座存在了數千萬年的聖地,第一次受到了如此嚴重的破壞。
那些刻滿禁制的山體,那些堅不可摧的岩石,在煉虛級別的戰鬥面前,脆弱得像豆腐一樣。
「快!離開這裡!」
青帝道君急聲大喊。
七位化神道君瘋狂後退,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慘烈。
倒懸山雖然堅固,但畢竟是死物。
而他們這些活人,若是被捲入餘波之中,必死無疑。
隨著冥狼的身軀被轟出此地,戰場轉移到顛倒界上。
顛倒界,這作為主位面,是無數原生生靈繁衍生息的地方。
這裡的天穹廣闊無邊,這裡的大地綿延億億里。
但此刻,這片天地成了韓陽和冥狼的戰場。
「孽畜!受死!」
獵神道君化作十萬丈巨人,一拳轟向冥狼的後背。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氣血,拳風所過,大地崩裂,群山倒塌。
「還有我!」
北辰道君抬手一揮,一道璀璨的極光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冥狼的頭上。
極光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凍結,留下一條長長的冰晶軌跡。
「阿彌陀佛!」
淨塵道君雙手合十,身後的金色羅漢猛然揮動降魔杵,重重砸在冥狼的脊背上。
佛光普照,死氣消散。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重明道君的神瞳全力運轉,眼裡不停有神光射出!那些神光洞穿了虛空,在冥狼身上留下一道道血洞。
冰漓雙翅急振,一口口冰息噴向冥狼,雖然傷不到它,但能延緩它的速度,讓它更加遲緩。
七位化神道君,加上韓陽,再加上冰漓,九人聯手,氣機封鎖整片天地,將冥狼死死困在中央。
他們的攻擊落在冥狼身上,每一擊都足以讓化神修士粉身碎骨。
但冥狼的肉身太強了。
那些攻擊落在它身上,只是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根本無法造成真正的傷害。
真正能傷到它的,只有韓陽的劍。
只有那堪比煉虛一擊的劍,才能斬開它的皮肉,才能傷到它的筋骨,才能削弱它的本源。
……
光是他們戰鬥的餘波範圍,就波及百億里。
每一次交手,都有上億里的土地,被硬生生打沒。
那些山川,那些河流,那些城池,那些村莊。
在煉虛級別的戰鬥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轟!!!」
又是一次碰撞。
韓陽和冥狼的對轟,掀起滔天的氣浪。
那氣浪所過之處,大地龜裂,群山崩塌,江河倒流。
一座萬丈高山,被氣浪掃過,瞬間化作齏粉。那些存在了億萬年的岩石,那些刻滿歲月痕跡的山峰,眨眼間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平地。
那些原生生靈,那些在這裡繁衍生息了無數年的妖族,此刻如同螻蟻一般,在戰鬥的餘波中灰飛煙滅。
倒懸山里,哪怕一個普通的房子,都有禁制守護。
那些禁制是當年妖聖留下的,足以抵擋化神修士的全力一擊。
哪怕是一個化神想要徹底摧毀一座房子,都有一番手腳。
但外界不同。
顛倒界,只是一個普通的位面,沒有那些強大的禁制守護。
越是小的界面,越是高階的生靈,造成的破壞越大!
韓陽和冥狼的戰鬥,對顛倒界來說,就是一場滅世之災。
「住手!快住手!」
冥狼瘋狂嘶吼,它知道這樣打下去,整個顛倒界都會被毀滅。
但它不在乎。
它在乎的,是自己的命。
「你會毀了整個界面的!你會害死無數生靈的!」
冥狼試圖用道德綁架韓陽。
可韓陽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有冥狼。
至於把此界打崩?
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物質是守恆的。
消失的物質,不是沒有了,而是換了一種狀態。
那些山川,那些河流那些死去的生靈,並沒有真正消失。
它們只是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飄散在虛空之中。
在漫長的歲月之後,在無數年的演化之後,那些粒子會重新凝聚,會形成新的星辰,會誕生新的世界。
若干年後,會有一個嶄新的界面誕生。
新的山川,新的河流,新的生靈。
這就是輪迴。
這就是造化。
這就是天地大道。
「你懂什麼?!」
韓陽冷聲開口,手中之劍不停。
「天地有道,萬物有常。毀滅即是新生,死亡即是開始。」
「你以為你在乎這些生靈?你不過是想用它們來要挾我。」
「可惜,你打錯了算盤。」
劍光再落,又在冥狼身上留下一道劍痕。
「你吞噬的生靈,比今天死的多千倍萬倍。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因果?」
「你身上纏著的怨念,足以淹沒整個界面。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因果?」
「今日我殺你,是替那些被你吞噬的生靈報仇,是替這天地除害。就算有因果,也是善因善果。」
冥狼啞口無言。
它無法反駁,因為韓陽說的都是事實。
……
不過冥狼無疑是恐怖的。
哪怕以一敵多,哪怕被十三重法域壓制,哪怕身上布滿了劍痕,它依然是煉虛級數的存在,依然在掙扎,依然在反抗,依然在尋找機會。
在場的化神修士雖多。
但能真正傷到它的,只有韓陽一人。
而韓陽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對手。
他的枯榮體對冥狼毫無用處。
因為冥狼本體已經化為殭屍,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枯榮之道,針對的是生靈,是有生命的存在。
而冥狼,早已不是生靈。
它是死物。
是殭屍。
是不生不死的存在。
枯榮法則落在它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漣漪。
冥狼的理論壽命是無限的。
只要死氣不散,它就能永遠存在下去。
但相應的,它也失去了許多。
失去了生的喜悅,失去了活的希望,失去了作為生靈的一切。
只剩下本能的殺戮和吞噬。
「哈哈,你那些生死法則對我沒用!」
冥狼發現了這一點,開始瘋狂嘲諷。
「我是死物!我是屍族!你的生死輪迴,對我有什麼用?」
「你殺不死我!永遠殺不死我!」
韓陽面無表情,劍光不停。
「殺不死?那就多砍幾劍。」
「我就不信,你的肉身能永遠扛下去。」
「就算你是殭屍,就算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的肉身終究是有極限的。」
「我就不信,你的肉身能永遠扛下去。」
……
雙方大戰許久,整個顛倒山界都在崩壞!
天穹之上,無數道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每一條裂縫都有數萬里長,從中湧出狂暴的虛空亂流。
那些亂流所過之處,山峰崩塌,江河倒流,無數生靈在絕望中哀嚎。一頭四階妖獸被亂流捲住,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撕成碎片。
大地在顫抖,天空在哭泣。
這片存在了數億年的位面,正在走向毀滅。
「重明!小心!」
青帝道君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
「重明!快退!」
「快躲開!」
「小心啊!」
其他道君同時驚呼,但他們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重明道君的神瞳全力運轉,瞳光幾乎要刺破蒼穹,洞穿九幽。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忘記了周圍的危險。
他忘記了,冥狼雖然被壓制,雖然被圍攻,但它依然是煉虛級數的生靈。
它臨死前的反撲,足以毀滅一切。
冥狼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重明道君。
「終於……找到你了……」
它感受到了,這個人類是其中最弱的。
不是修為最弱,而是防禦最弱。
他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那一雙神瞳上。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防禦,都比其他人弱得多。
只要殺了他,就能撕開一個口子。
只要能撕開一個口子,就有可能逃出去。
只要逃出去,它就能躲在某個角落恢復力量。
只要恢復力量,它就能回來復仇。
殺光這些人族!
一個不留。
「螻蟻!」
冥狼怒吼一聲,張開巨口,一道幽綠色的死光噴涌而出!
那死光粗大如山,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法則紊亂破碎。
「該死!它盯上我了!」
重明道君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一股致命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想要躲閃,瘋狂催動法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側方遁去。
但太晚了。
那死光來得太快,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哪怕他們童家的通天靈寶,那件傳承了數萬年的防禦至寶,都來不及催動。
「不!!!」
青帝道君手持一件通天靈寶,那是一座青色的銅鐘,是他祭煉了數千年的本命至寶。他瘋狂催動銅鐘,想要擋在重明道君身前。
那銅鐘發出悠揚的鐘聲,瞬間膨脹到萬丈大小,橫在重明道君和冥狼之間。
但那死光太快了,快到他的銅鐘剛剛膨脹,死光就已經穿了過去。
「重明,快離開!」
北辰道君失聲驚呼,一道極光從她手中的玉瓶噴涌而出,如同天河倒瀉,試圖攔截那道死光。
但那死光太強,極光剛一接觸,就被轟得粉碎。
「快躲!放棄肉身保元神!」
淨塵道君的羅漢虛影揮動降魔杵,想要砸開那道死光。
但降魔杵剛一碰到死光,就被腐蝕得滋滋作響,佛光黯淡,力量大減。
「阿彌陀佛!這死光太過歹毒!」
淨塵道君臉色鐵青,口中喃喃誦經,卻無力回天。
但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重明道君,沒人能救他。
那道死光,結結實實轟在他身上。
「重明!!!」
青帝道君大喊。
重明道君的身體,在那道死光中,開始崩解。
他的皮膚,如同紙片般剝落,化作飛灰。
他的血肉,如同冰雪般消融,化作血水。
他的骨骼,如同枯木般斷裂,化作齏粉。
他的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瞬間碳化。
一寸一寸。
化為虛無。
重明道君的元神瘋狂掙扎,想要逃離那具正在崩解的身體。
「給我出去!給我出去!」
他的元神怒吼著,用盡最後的力量,終於掙脫了那具已經崩解的身體。
但那死光太快,太猛,太毒。
它剛一離體,就被死光追上。
但死光中蘊含著元神之毒,那毒素一碰到他的元神,就開始瘋狂侵蝕,讓他的元神變得漆黑一片。
「不好!是元神之毒!」
九幽道君驚駭欲絕,他是黃泉聖宗的化神道君,是玩元神的高手,最清楚這種毒的可怕。
元神之毒,專門克制修士的真靈,一旦沾染,真靈不滅的神話就會破滅。
它會侵蝕真靈,污染真靈,讓真靈無法轉世,無法重生,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這種毒……是幽冥之地的特產!是用億萬亡魂的怨念煉製而成!無藥可解!」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九幽道君喃喃自語,聲音絕望。
而重明道君的元神感受著自己命不久矣,那漆黑的毒素正在瘋狂蔓延,所過之處,他的真靈在哀嚎,在燃燒,在消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一點點模糊,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潰散,自己的存在正在一點點消失。
「不……我不想死……」
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但很快,那股不甘就被平靜取代。
修道至今八千年,道心堅定如鐵,歷經無數生死劫難,看遍世間悲歡離合。
他早就看透了生死。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青帝……諸位……」
重明道君轉過頭,看向那些並肩作戰的道友。
臨死之前,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平靜。
世界很美好,他還沒有活夠。
作為童家老祖,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他想起了童家的竹林,是他小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春天挖竹筍,夏天聽蟬鳴,秋天看落葉,冬天賞雪景。那片竹林還在嗎?他好久沒有回去看過了。
他想起了玄靈界的星空,那是一片璀璨的星河。他曾經無數次在星空中遨遊,感受著天地的浩瀚,感受著自身的渺小。那些星辰還在嗎?他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他想起了飛升的夢想,那是每一個修士最終的目標,是超越此界的唯一途徑。
「唉,沒有活夠啊……」
他輕聲嘆息,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舍,一絲遺憾,一絲眷戀。
「我還沒看到童家的後人成才,還沒看到玄靈界太平,還沒看到飛升的那一天……」
「我一直想看看,仙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不過諸位,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那些血肉,那些骨骼,那些五臟六腑,全都化作了虛無。
只剩下一雙眼睛。
那雙曾經洞徹一切虛妄的神瞳,此刻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那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重明!!!」
其他道君同時怒吼,聲音中滿是悲痛和憤怒。
他們與重明道君相識數千年,一起論道,一起守護玄靈界。
如今,卻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
「諸位,不用救我!」
重明道君的元神已經變得漆黑一片,元神之毒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真靈。
但他沒有驚慌,沒有絕望。
他是化神道君,是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他見過太多生死,經歷過太多磨難。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棄,什麼時候該拼命。
他想要自爆。
用最後的生命,給冥狼最後一擊,哪怕殺不死它,也要讓它傷上加傷。
「我馬上要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碎。
「肉身已經沒有了,只有這本命神瞳。」
他看向那雙懸浮在空中的神瞳,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那雙神瞳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是他修煉了八千年的精華所在。
他一生的一切,都凝聚在這雙眼睛裡。
如今,也要隨他而去了。
「元神已經中毒!無藥可救。」
「青帝,幫我把真靈轉入輪迴!」
「我會封鎖記憶,轉世重修!」
他的真靈在燃燒,在掙扎,在試圖逃離那無處不在的元神之毒。
但那些毒素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著他,不斷侵蝕,不斷吞噬。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靈正在一點點消散,自己的存在正在一點點模糊。
「幫我把真靈送回去,告訴童家!」
「告訴他們,我沒有辱沒童家的名聲!」
童家,以他為榮。
他是童家的老祖,是童家的驕傲。
他不能讓童家的名聲受損,不能讓後人蒙羞。他戰死在這裡,是為了守護玄靈界,是為了天下蒼生。他沒有辱沒童家的名聲。
「告訴他們,我為玄靈界戰死!」
他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他為玄靈界征戰數千年,為天下蒼生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戰死沙場,死得其所。
「告訴他們,我重明,此生無悔!」
重明很冷靜。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化神修士真靈不滅,很難死的。
只要真靈能夠逃脫,只要能夠轉入輪迴,就能轉世重修。
雖然會失去記憶,雖然會從頭再來,但至少還有希望。
留完遺囑。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看了一眼那些並肩作戰的道友,看了一眼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諸位道友,再見!重明先走一步。」
說完,他自爆神瞳!
那雙懸浮在空中的神瞳,猛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刺目無比,照亮了整個顛倒界,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那是他全身精華所在,是他一生修為的結晶。
自爆的威力是恐怖的。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那光芒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法則破碎,一切都化為虛無。
冥狼被那光芒吞沒,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身上的毛已經全部掉光,露出下面布滿傷痕的皮膚。
那些皮膚在光芒的照耀下,開始龜裂,開始剝落,開始消融。
但它的肉身太強了。
重明道君的自爆,只是讓它傷上加傷,卻沒能殺死它。
化神隕落了。
玄靈界萬年難見化神隕落。
化神修士,那是站在世界巔峰的存在,是壽元萬年的老怪物,是無數修士仰望的目標。
他們很少會死,因為太難殺了。他們有太多保命的手段,太多逃生的方法,太多復活的可能。
如今,卻死在顛倒界。
死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界面。
死在這場慘烈的大戰中。
……
韓陽看著一位化神死在自己面前。
他想救,但救不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想動,但距離太遠。他想出手,但來不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死光轟在重明道君身上,看著那具身軀在死光中崩解,看著那元神被毒素侵蝕,看著那雙神瞳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哪怕元神出逃都沒有用。
那元神之毒,連真靈都能污染。
重明道君,下墟域童家的化神老祖,一位活了八千多年的老牌道君,就這麼死了。
死在自己面前。
還是以自爆的形式。
不管它生前有什麼恩怨,有什麼過節,有什麼矛盾。
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死了。
瘦死駱駝比馬大,冥狼的反撲快得發指。哪怕化神修士稍有不留神,便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就是煉虛級數的戰鬥。
這就是真正的生死之戰。
一個不慎,就會死。
但在場之人,都過了悲傷的年紀。
活了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
三千歲?五千歲?還是八千歲?
他們早就目睹過至親之人離世,目睹過同門師兄弟隕落,目睹過無數人在他們面前倒下。
那些悲傷,那些痛苦,那些撕心裂肺的感覺,早就被漫長的歲月磨平了稜角。
他們已經學會了把悲傷埋在心底,學會了用平靜面對死亡,學會了繼續戰鬥,哪怕身邊不斷有人倒下。
但一位化神道友的死亡,還是讓他們動容。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
不是因為不舍,而是因為不甘。
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他們還想替重明道君,把這一戰打完。
「重明道友……走好。」
青帝道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護住重明殘餘的真靈,收入一個玉瓶中。那玉瓶是一件五階靈寶,專門用來保存魂魄,希望能保住重明最後一點真靈。
……
遠處,冥狼的身軀在虛空中顫抖。
它被重明道君的自爆傷得不輕,渾身上下布滿了焦黑的傷口,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內部的器官。
那些器官在緩慢蠕動,試圖修復,但每一次修復,都被殘留的神瞳之力打斷。
但它還活著。
「螻蟻……一群螻蟻……」
「一隻螻蟻自爆都沒有用。」
「就憑你們……也想殺我……」
「我是六階生靈……我是煉虛級數的存在……我是跟隨妖聖征戰諸天的凶獸……」
「你們……殺不死我……」
「殺不死我!!!」
「你們救不了他!誰也救不了他!」
「這就是你們與我作對的下場!」
它轉過頭,幽綠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道君,最後落在韓陽身上。
「你看到了嗎?人類!」
它的聲音中滿是得意和嘲諷。
「你不是很強嗎?你不是能傷到我嗎?你不是有十三重法域嗎?」
「可你救不了他!你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手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瘋狂大笑,那笑聲在破碎的虛空中迴蕩,刺耳至極。
「你們這些化神,在我眼裡,不過是一群螻蟻!」
「一隻螻蟻自爆,換來的不過是給我撓癢!」
「等我恢復巔峰,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我會一個一個吞了你們,吞了你們的魂魄,吞了你們的修為,吞了你們的一切!」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怎麼跟我斗!」
韓陽沒有說話。
他持劍而立,身上十三重法域全開,氣息滔天。
「你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冥狼愣住了。
它看著韓陽,幽綠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感覺到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比之前更強。
強得多。
「你……你想做什麼?」
韓陽沒有回答。
他只是舉起手中的劍。
「一劍不行,就一萬劍!」
「今日,我只要你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韓陽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看到一道劍光,像是從開天闢地時就存在的光芒,劃破了虛空。
那道劍光太純粹了,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
沒有法則,沒有神通,沒有法域,沒有技巧。
就只有一劍。
「噗!!!」
劍光斬在冥狼身上,在它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色的血狂噴而出,灑落在虛空中,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冥狼慘叫一聲,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
但它還沒死。
六階生靈的肉身太強了,強到一劍根本殺不死。
韓陽沒有停。
又是一劍。
這一劍,斬在它的左前腿上。
「噗!!!」
那條腿差點被斬斷,只剩下一層皮肉連著。
再一劍。
再一劍。
每一劍,都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無情。
十劍。
百劍。
千劍。
「不對。」
冥狼察覺出不對勁。
明明每一劍都殺不死它。
明明它還能扛很久。
可為什麼,為什麼它會感覺到死亡在逼近?
那些劍痕,每一道都不致命。
但一萬道疊加在一起,就是致命的。
那些傷口中殘留的法則力量,每一道都不足以摧毀它。
但一萬道疊加在一起,就足以磨滅它的一切。
直到萬劍。
冥狼的身軀開始崩解。
一塊一塊,化作黑色的飛灰,消散在虛空中。
那些飛灰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掙扎,那是它曾經吞噬的生靈魂魄,如今終於得到了解脫。
「不……不可能……」
冥狼的聲音越來越弱。
「我是六階生靈……我是煉虛級數的存在……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死在一個化神手裡……」
「我的主人是倒懸妖聖。」
「他會……為我……復仇的……」
「你們……都會死……」
「都會死……」
天地間,一片寂靜。
冥狼死了!
死在韓陽劍下!
萬劍之下,形神俱滅!
遠處,六位化神道君愣愣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