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抬眼掃過那九道踏空而來的神光，眉梢微微一挑。
「還有幫手。」
「居然是九尊偽神尊。」
神仙界的神仙體系，韓陽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神尊，對應仙道的大乘天尊境界。
九階神尊，十階神君，十一階神王。
眼前這九位神仙道統的至尊，雖然氣息強橫，周身香火之力凝如實質，但在韓陽的感知之中，他們的遠沒有真正九階神尊該有的渾然天成。
「神道修行，不重自身而重外力，借香火信仰成勢。心不澄，道不明，空有九階之形，卻無九階之神。這等人物，也配在本座面前妄稱神尊？」
韓陽持劍而立，紫衣獵獵，身後仙光如海。
「主人，這群傢伙一看就是來送人頭的。」
冰璃不屑哼了一聲，「一個個身上香火味沖天，跟廟裡的泥塑像似的，一看就沒什麼真本事。」
「不可大意。」韓陽淡淡道，「神仙道統的手段與天神不同，信仰之力化虛為實，最善糾纏，倒是比那群只會硬沖的天神麻煩一些。」
「能有多麻煩？還不是主人一劍一個的事！」
「主人，要不這幾個交給本鳳？讓你也歇一歇。」
「不必。」
韓陽手腕一轉，青蓮仙劍發出一聲悠遠劍鳴，「主人還沒老到需要你來替我分憂的地步。」
「今日韓某就在這古路上，好好稱一稱爾等神仙道統的手段。」
「一起上吧。」
「狂妄！」
為首那位神仙至尊面無表情，身後香火金光劇烈翻湧。
「韓陽，你當真以為自己無敵於天下了不成！我等九人，可是神帝門人，得九宮神庭香火加持，絕非你口中所謂的偽神尊！」
「九宮神庭？」韓陽輕笑一聲，「聽都沒聽過。」
「你！」
「何須與他廢話！」
另一位神仙至尊厲聲喝道，「諸位，布陣！今日定要將此獠鎮殺於此！」
「陣起！」
九人同時結印，身後金色神光沖天而起，化作九座恢弘神宮，彼此以無形願力勾連，瞬間形成一座大陣。
香火之氣如海潮般洶湧，無數信徒虛影浮現在陣中，頂禮膜拜，口誦經文，聲浪匯成一股撼動神魂的浩大願力，向著韓陽鎮壓而來。
韓陽被籠罩在陣中，卻是紋絲不動。
他抬眼望向那漫天香火願力，微微搖頭。
「這就是你們的道？」
「借信徒之念，成自身之勢，信眾在，爾等便強，信眾亡，爾等便如無根之木，風中殘燭。」
「如此道途，即便讓你們活出千百世，也註定登不上真正的大道之巔。」
「放肆！神道同樣是三千大道之一，豈容你在此妄加評斷！」
「你仙道便是正統了嗎！我神道香火不絕，傳承可追溯開天之後第一紀，比你們仙道也晚不了多少，怎容你輕辱！」
「韓陽，你地仙界想要此紀元崛起，先問問我神仙界答不答應！」
「屠殺天神，如今又辱我神道，真當這諸天萬界無人治得了你嗎！」
「明陽！」
「你已經觸犯滅仙盟約，八界共誅之！今日這古成仙路，就是你的殞命之地！」
「殺！」
九尊神仙齊聲怒喝，同時催動大陣，九座神宮虛影爆發出無量金光，漫天的香火願力凝聚成千萬道金色鎖鏈，朝著韓陽纏繞而去。
韓陽立於陣心，神色淡漠，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他手中青蓮仙劍輕輕一抬，劍尖之上，一點青芒亮起。
「滅仙盟約？」
「呵。」
「爾等既然信奉盟約，便該知道，韓某向來不認這一套。」
話音落下，青芒驟然炸開。
一劍出，萬法崩。
九座神宮碎裂，億萬鎖鏈寸寸斷裂，漫天金光如退潮般倒卷。
九尊神仙至尊，齊齊噴出一口金色神血，身形踉蹌後退。
但他們只是第一批。
韓陽不知道的是，他這次露面，已經徹底引爆了整個古成仙路。
八界至尊，數以萬計的天驕，正從四面八方馳援天神一族。
這已經不再是尋常的爭端，而是真正舉界攻殺！
勢必要將他斬殺於此。
仙族，天神族，妖族，靈族，古族，人族……仙古十族全部出動。
九大仙界之中，除了地仙界按兵不動，其餘八大仙界，精銳盡出。
三千大道，所有道統，但凡叫得上名號的，都有人趕赴戰場。
流光劃破星空，一道接一道，如流星雨倒灌蒼穹。
「這一幕……舉界共擊之！」
「萬古紀元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某處殘破的仙域廢墟之中，一位道人正盤膝打坐，忽然感應到頭頂無數遁光划過，他睜開眼，看向對面的好友。
「房兄，我要走了。」
「你在此地好好養傷，仙屍大陸那一戰你傷得太重，根基尚未穩固。」
「我去去就回。」
蕭然起身，準備向好友辭行。
「蕭道友，聽房某一句一句勸，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手段數不勝數，底牌層出不窮，你根本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後手。」
「我先前和他大戰，爆發所有底牌，才僥倖逃脫一命。」
「那一戰，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裡了。」
「此人戰力之強，遠非你我能想像。」
「我知道。」
蕭然回頭看他，目光澄澈如洗，「我全都知道。這些年裡已經聽你說過，不下十遍關於他的傳聞了。」
「但有些事，總有人要去做。」
「你……」
「我輩修士，何惜一戰？」蕭然笑了笑。
「真仙界的威名，不能折在我這一代人手裡。」
「我的好友死於他劍下，我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一去，若能斬他，算是了了心愿，若不能，也不過是把命還回去罷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遁光，沖入漫天流光之中，和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身影匯合，朝著戰場核心疾馳而去。
他明知前路是深淵，明知那個人族修士強大到令人絕望，但他毫不猶豫。
房廣廈望著好友遠去的背影，大口咳嗽，吐血不止。
仙屍大陸一戰，他與韓陽正面交鋒，那場戰鬥幾乎將他所有驕傲碾碎，最後靠著符道保命底牌才留下一命，狼狽遁走。
那一戰，差點打出了他的心理陰影。
傷勢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房廣廈抹去嘴角血跡，低聲喃喃。
「你們根本不知道，他的實力有多強。」
「此人不可力敵，無法對抗，你們去了……都是送死。」
他抬起頭，望著好友那道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忽然怔住了。
自己在害怕。
自己居然在害怕那個人族修士。
他房廣廈，符道一脈數個紀元難遇的天才，真仙界同輩之中符術無雙，曾經一人一符壓得三界天驕抬不起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了？
未戰先怯，未行先懼，竟然連好友赴死都不敢同往。
房廣廈陷入沉默。
是心魔嗎？
他在害怕那個人，害怕那柄劍，害怕自己會像那些倒在古路上的人一樣。
「我是符道一脈至尊，是真仙界的頂級天驕，師門以我為榮，同輩以我為峰。」
「未戰先怯，是為修士大忌。」
「可那些人……明知前路會死，還是前仆後繼，義無反顧。」
「我房廣廈，難道連蕭然都不如嗎？」
「罷了。」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但眼中的懼意正一點點被另一種更熾烈的東西取代。
「能踏入這古成仙路的，哪個不是瘋子？」
「此人竟然成了我的心魔。我若避他一世，他便壓我一世。從此我房廣廈再無證道之機，只能做個縮頭烏龜苟活到壽元枯竭。」
「相比於心魔，死算什麼？」
「心魔不除，再無證道之機。與其畏畏縮縮苟活一世，不如堂堂正正再戰一場。」
「韓陽，房某來了。這一次，我不逃了。」
他也瘋了。
所有踏上這片戰場的人，都是瘋子。
房廣廈架起遁光，追著好友的蹤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