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生靈譁然。
一門全新仙道修行之法,轟然出世,竟被天道認可,烙印於天地法則之中,萬道共鳴,異象紛呈。
「靈根吐納之法。」
「這是什麼修行之法?」
「未曾聽聞!天道竟為此法降下祥瑞,莫非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無上大道?」
諸天億萬種族的老祖們懵了。
他們翻遍了自己的傳承記憶,回溯了血脈中烙印的古老信息,甚至不惜耗費精元推演那法門的根腳。
可無論是誰,都從未聽說過靈根二字。
什麼是叫靈根吐納法?
沒聽說過啊。
於是那些巨頭們開始推演。
以自身道行為引,以天道共鳴為鏡,試圖窺探那門新法背後的真相。
推演的過程並不算長,畢竟靈根吐納法已經被印入仙道法則之中,只要與仙道有所關聯的生靈,皆可順著法則的紋理追溯過去,一探究竟。
「靈根是什麼東西?我等生來便是先天之軀,體內流淌的是混沌血脈,何曾聽過靈根一說?」
「難道是某種隱秘的體質?但從法則碎片來看,此法似乎與體質無關……」
「此法竟能勾連天地靈氣,化濁為清,聚散為元。雖然看起來修行門檻極低,但其構建之精巧,簡直如天人織錦,每一步都嚴絲合縫!」
片刻之後,一道道明悟在諸天巨頭心中升起。
「原來此法只適用於人族。」
「後天生靈成仙之法?呵,也不過如此,吾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法門,能讓草木螻蟻都能一步登天。」
一尊盤踞在混沌氣流中的古老生靈嗤笑一聲,緩緩閉上了雙目,似乎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他本體乃是一頭先天麒麟,通體覆蓋著赤金色鱗甲,雙目如兩輪大日,吞吐間有混沌氣息流轉。
「人族?那個弱小種族,連大羅都沒有種族,也配擁有天道認可的法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多的巨頭開始發聲。
「吾還以為是什麼能讓萬族共修的無上真經,原來只是給那幫肉身孱弱的人族量身定製的小道罷了,白費推演。」
那些被後天生靈成仙之法這個名頭嚇了一大跳的各大種族老祖們。
在搞懂此法只適用於人族之後,臉色便從震驚變成了玩味,又從玩味變成了輕蔑。
這個時代,人族不過億萬族口糧,沒有頂級強者坐鎮,在萬族爭鋒的大世之中,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我當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原來是人族的法。」
「人族?就是那些蜷縮在蠻荒角落裡,靠幾尊先天人族庇護才能苟活的弱小種族?」
「他們人族連一尊金仙都沒有,也配談成仙?真是天大的笑話!」
「一個後天生靈,替另一個更弱的種族開闢仙路,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種法門,也配印入天道,與諸道並列?」
不少先天生靈嗤笑出聲,初時那點忌憚與震怒,轉眼間便被輕蔑取代。
甚至連殺意都消散了,不再理會。
天仙界,廣袤無垠,億萬族林立。
其中先天種族不知凡幾,生來便有神通伴身,壽元綿長,得天獨厚。
人族,在如今的天仙界,實在太不起眼了。
生來不過二階,壽元不過數百,肉身孱弱。
沒有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沒有強大的血脈傳承,甚至連一門完整的修行法都沒有。
人族最強者,不過是幾尊先天人族,真仙修為。
可真仙在天仙界算什麼?
在萬族林立的大爭之世,真仙不過是一方小域的坐鎮者,連參與諸天盛會的資格都沒有。
別說大羅,就連一尊金仙都不曾誕生過。
這樣的種族,放在天仙界,就是最底層的存在。
「創法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應該是人族。一個人族,為萬靈立法,何其可笑。」
「看吧,過不了多久,這所謂的靈根吐納法就會被人遺忘。」
「人族若都能成仙,那諸天萬界,早就仙滿為患了。」
「螻蟻終究是螻蟻,給他們一條路,他們也沒有命走。」
諸天巨頭肆意嘲笑。
可也有少數生靈,沉默不語。
一些古老睿智的生靈,望著天穹之上那道尚未消散的法則印記。
他們一遍又一遍探查那靈根吐納法的結構,試圖尋找其中隱藏的玄機。
「靈根法……只適用於人族?」
「可為何,我總覺得這法門之中,藏著更多東西。」
「那創法之人,怕是不簡單。」
「能以一人之力引動天道共鳴,將一門全新的法印入仙道法則之中,這份手段,已經超出了真仙的範疇。」
「這法門看似簡單,卻是最適合人族的修行之法,量身定做,這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成仙路。」
「究竟是誰,能做到這一步?」
他們看到未來。
那個創法之人,是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從零開始,替一個根本沒有修仙資格的種族,硬生生搭建了一條路。
這種創造本身,比法門本身更可怕。
可這些沉默,在鋪天蓋地的嘲笑聲中,微不可聞。
天仙界各處,暗流涌動。
而此時此刻,人族部落之中,一場至關重要的會議正在舉行。
三皇齊聚。
泰皇,曦皇,始皇,三尊先天人族,分坐於石殿之中。
「本皇召集三大部族齊聚,只為商議一事。」
「當今天下,我人族孱弱無比,先天比不上其他種族,後天又無修行之法。」
「曦,你看到了,這天下從南到北,我人族皆為魚肉。」
「那些大族視我人族為口糧,為奴隸,為牲畜。若非你我幾個老傢伙拼命撐著,人族早就不存在了。」
「我想,要改變這一現狀。」
泰皇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了曦皇與始皇身上。
「你要怎麼做?」曦皇輕聲問道。
「我要創法。」
泰皇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他是一尊真仙強者,活了無數歲月。
「屬於我們人族自己的修行之法。」
「人人皆可修行,皆可成仙!」
「不論出身,不論血脈,只要是身為人族,就能走上這條路!」
「萬古紀元以來,我們人族一直都在觀摩萬族,可那是萬族的法,不是我們的法。」
「始,你哪怕創出真龍之術,那也不是我們人族的法,遇到真正的龍族,根本不堪一擊。」
「我們人族,不能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世世代代,子子孫孫,都只能活在別人的陰影里。」
「無論怎麼練,都比不過那些生來就站在雲端之上的種族。因為我們模仿的,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東西,我們永遠只能追在他們的後面吃灰。」
「參悟其他種族肉身修煉法的路子,可以停下了。」
「相比其他種族的肉身優勢,我們人族同樣有優勢。」
「那就是智慧。」
「我人族悟道之能,遠超萬族。」
「我們要發揮獨屬於人族自己的優勢。」
「放棄在肉身上與那些先天種族一較高下的執念,走一條他們走不了的智慧之道!」
泰皇看向始皇,語氣沉重。
自從人族誕生之後的這些年,人族一直在偷學其他種族的修行法門。
羲皇曾遠赴北海,觀摩鯤鵬,悟出鯤鵬九變。
始皇曾觀摩龍族,悟出真龍拳。
這些強大種族,天生就有強大神通。
可萬族的法再好,終究不是自己的法。
人族肉身與那些古老種族截然不同,許多神通學到手也只能發揮出三五成威力,遇到正主便原形畢露。
這樣下去,人族永無出頭之日。
因為人族相比其他種族,哪怕肉身變得再強,也根本比不過。
其他種族生來就是天地的寵兒,血脈之中刻著大道法則,人族窮盡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
如今只能放棄肉身這條註定走不遠的死路,另闢蹊徑。
加點智慧,才是出路。
「泰,我支持你。」
始皇緩緩點頭。
「我人族,是該有一部自己的法了。我人族,是該有一部自己的法了。我這些年推演真龍拳,越來越覺得這條路是錯的。」
「是啊,無論多難,都要創出來。」
「泰皇,你是我人族天賦最高的,我相信你。」
曦皇也道。
億萬族林立,人族想要活下去,必須團結,必須保住薪火。
泰皇作為人族最強人皇,只有他有這個可能,創法成功。
就在這時,一道信息從天地之間湧入三皇的識海。
那是仙道法則完善時自行擴散的道音,所有修行仙道的生靈都能感知到那門新法的大概信息。
泰皇渾身一震。
「這是靈根吐納法!」
「這是我人族修行之法!是專屬於我人族的修行法!」
「此法可成仙!真正的成仙之路!」
「要是此法為真,那我人族未來將誕生更多強者,哪怕只能改變一絲處境,只能多讓一個孩子活下來,也好!」
泰皇哭了。
作為先天人族,他比誰都清楚人族的處境。
人族沒有靠山,沒有法門,沒有未來。
除了幾尊先天人族苦苦支撐,余者皆如浮萍。
可如今,一道光出現了。
那位明陽天尊,為人族開闢了一條登仙路。
「此法真的有用嗎?」
殿中其他人族將信將疑。
他們來自不同的部落,有薪、有農、都是真仙或接近真仙的生靈。
他們見過太多所謂的人族修行法,到頭來不是殘缺不全,就是被人做了手腳。
他們不敢相信,這世上真的會有人為人族開闢一條完整的路。
更不知道,此法在後世將爆發出多麼恐怖的力量,讓人族主宰諸天。
「靈根吐納法?我們從未聽過什麼靈根。什麼是靈根?我們的身體裡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會不會是那些先天種族設下的陷阱?它們看我們人族一直在掙扎求生,故意放出這樣一門法門來戲弄我們?」
「就是要讓我們人族去修,等我們修出了一點成果,他們再像收割莊稼一樣來收割我們的血肉!」
「不可不防!不可不查!泰皇,三思啊!」
石殿之中,議論紛紛。
不是人族先賢天生多疑。
長久的苦難,讓一些人連希望都不敢相信了。
「肅靜!」
泰皇一拍石桌,整座石殿都震了一震。
「你們以為,我們還有的選嗎?」
「人族已經退無可退了!」
「萬族年年驅趕我們,荒獸日日吞食我們,連那些三流小族都敢在我們頭頂作威作福!」
「沒有自己的法,沒有自己的道,我們人族就永遠只能跪著活!」
「現在有人給了我們一條路,你們卻在這裡懷疑是陷阱?」
泰皇環視眾人。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親自去走一走!」
石殿之中,鴉雀無聲。
片刻後,曦皇起身。
「我隨你去。」
「我也去。」始皇站了起來。
緊接著,一尊又一尊人族強者站了起來。
「去求道。」
「把人族的路,帶回來!」
與此同時,人族三皇。
人族最古老的三位聖賢。
在這一刻,做出了同一個決定。
「恭賀明陽天尊,證道大乘。」
億億人族,齊聲恭賀。
……
時光仙帝在好友家做客。
兩位大羅相對而坐,面前擺著一盤下了一半的棋。
「你這小徒弟,倒是好大的手筆。」
空辰仙帝目光穿透無盡虛空,看向那亘山的方向。
「此法終究還是出世了。」
「你可曾想過,一個來自未來紀元的人,偏偏選擇回到這個時代開創仙法,究竟是何種絕望,才會讓他捨棄那已經發生過的一切,逆流而上,試圖更改早已寫定的事?」
時光仙帝盯著棋局半晌,才緩緩伸手,捻起一枚黑子,懸於半空。
「未來……我曾數度以時光長河窺探,卻只見迷霧重重,殺伐之氣沖霄而起,連我的目光都被灼傷。」
「那慘烈之景,恐怕遠非你我當下所能揣度。」
「他回來,不是為爭,而是為救。」
「救?」空辰仙帝挑眉,「救誰?還是救什麼?」
「或是救那一方天地,或是救某段註定覆滅的道統,又或者……」
時光仙帝抬起頭,「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未來,走到無可挽回的一步。」
空辰仙帝沉默良久,方才輕嘆一聲:
「未來的大世,終究會是如何慘烈,竟逼得他不得不回到這個紀元,冒著擾亂時空因果,身死道消的風險,來布下這一局。你我修道至今,見過無數劫滅,卻從未見過有人膽敢以自身為錨,逆著歲月的洪流,回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