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那麼深,下得那麼認真~」
皚皚白雪覆蓋的小徑上,韓陽踏著積雪,哼著歌。
他正要去丹房煉丹,還未走出多遠,卻聽見院子門口那棵老茶樹下傳來一陣女子的嬉笑聲。
「師尊您聽,沒想到師弟唱歌也這麼好聽呢。」一襲紅衣的蕭妙音掩唇輕笑,眉眼彎成了月牙。
陸明月真人端坐在茶席主位,聞言微微頷首,素手輕撫茶盞,表情很認真點評道:
「聽妙音這麼一說,確實難得,我也很少聽他唱歌,這曲子雖與吳越常見的音律不同,卻自有一番韻味。」
「師尊、師姐,你們是沒見師弟喝醉後的樣子,」旁邊宋玉接過話茬,一臉懷念,「小時候的他,幾杯酒下肚,師弟唱得比誰都投入。那深情模樣,怕是失了道侶的人都唱不出那種味道。」
宋玉想起從前常帶著年紀尚小的師弟出去喝酒的日子。
兩人經常在月下舉壇痛飲,烈酒入喉,放聲高歌,那段時光,別提有多暢快自在。
而韓陽聽到門口樹下的談笑聲,就知道是他們來了。
他轉頭望去,果然在大雪中看見了那三道熟悉的身影。
寒冬時節,三人正圍坐在茶樹下的小火爐旁煮茶說笑。
樹下的紅泥小爐上茶湯初沸,白汽裊裊。
在這銀裝素裹的冬日裡,古茶樹依舊蒼翠欲滴,宛如一把撐開的碧玉華蓋。
師兄宋玉一襲勝雪白袍,溫潤如玉,翩翩君子。
師姐蕭妙音紅衣似火,明艷動人。
師尊陸明月依舊是那身雍容紫袍,氣度清華。
身旁那棵老茶樹在嚴冬中依然綠意盎然,三人圍爐而坐,在這白茫茫的雪景中構成了一幅鮮明的畫面。
對於他們一大清早聚在門口,韓陽心知肚明。
自師兄晉升真傳弟子後,就搬到了峰頂,又成了他的鄰居。
師姐身為真人,洞府自然也設在峰頂,就在他後方的紅葉小院。
而師尊的紫氣東來閣離他最近,步行片刻即到。
如今這棵老茶樹底下,儼然成了白雲宗的老幹部活動中心。
都是鄰居,幾人一得空便會聚在這裡,喝茶論道、閒話家常。
韓陽笑著走過去: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正說師弟唱得好聽呢,」蕭妙音眼睛彎彎,「師弟,這是什麼曲子?調子挺特別的,和我們吳越一帶的歌謠不太一樣,連合歡宗的靡靡之音都比不上師弟這般動人。」
韓陽笑了笑:「隨口哼的,不值一提。」
他沒有告訴師姐這首歌的名字。
其實主要是突破金丹後期後心情不錯,這才隨意哼了幾句。
宋玉給他遞了杯熱茶:
「來來,師弟坐下暖和暖和。剛才我們還說起,好久沒聽你正經唱首歌了。」
陸明月也含笑看著他,目光溫和。
紫霞峰上師徒四人難得聚齊。
爐火正旺,茶香裊裊,雪花靜靜飄落,將這個小天地襯得格外溫馨。
「師弟,你這幾個月閉門不出,可知道那道體最終花落誰家?」蕭妙音捧著茶盞,忽然問道。
韓陽搖了搖頭。
這幾個月他全心衝擊金丹後期,對外界的風雲變幻確實知之甚少。
宋玉接過話頭,神色間帶著幾分唏噓:
「這次道體出世可真是鬧大了。我們東極域十九家化神勢力為了這道體,險些掀起宗門大戰,各方都動了真火。」
「誰能想到......」
「那身負太陽道體的嬰孩才降生,中天域長生殿的一位煉虛道主便破空而至。」
「那位道主施展無上神通,直接要從我們東極域十九家化神勢力的眼皮底下將人帶走!」
韓陽聞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心中升起濃濃的好奇。
雖然此事與他並無直接關係,但這樣的大場面八卦一下,聽聽也覺得精彩。
道體出世果然牽動風雲,連煉虛境的大能都親自出手了。
「當時東極域三大聖地的煉虛道主齊齊出手,在天外大戰。」
「可惜......三位道主聯手,也沒能攔住長生殿那位。」
蕭妙音忍不住插話道:
「何止如此!西荒域須彌神山的煉虛道主、北原域黃金天宮煉虛境界的真靈金烏、甚至南明域第一魔宗黃泉聖宗的魔尊都紛紛現身。」
「整整六位煉虛大能在域外星空交手,據說連附近的星辰都被打碎了數顆,這等場面,萬年都難得一見!」
韓陽吃瓜吃的起勁,心裡直呼過癮。
七位煉虛道主同時出手,這等陣勢,確實遠超他的想像。
「最後結果如何?」他忍不住追問。
宋玉長嘆一聲:「終究還是讓長生殿得手了。據說那位道主祭出了一件玄天靈寶,硬生生在六位道主的圍攻下撕開一道缺口,帶著嬰孩破空而去。」
雪花靜靜飄落在茶席四周,爐火噼啪作響,一時間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韓陽雖然聽得津津有味,但心中也不免升起幾分感慨。
煉虛大戰,各個大域至強者出手,最後卻讓中天域的長生殿奪走了東極域誕生的道體。
這其中蘊含的信息,讓每個人都心生感慨。
陸明月輕輕撥動爐火,語氣平和說道:
「長生殿作為中天域近百萬年來崛起的第一勢力,底蘊確實深不可測。」
「中天域作為我玄靈界八域中最強大的大域,光是長生殿明面上就有三位煉虛道主。僅這一家,就堪比我們整個東極域煉虛的總數。」
「而我們東極域所有的化神勢力加起來,已知的化神修士也不過五十位左右。至於煉虛境的前輩……」
「東極域確實有三位煉虛道主坐鎮,只是這些前輩大多已經很少出動。」
「最近一次煉虛強者出手,還是萬年前的事。這些前輩平日裡都在閉關,或是遊歷各界尋求突破,除非遇到危及整個東極域存亡的大事,否則絕不會輕易現身。」
韓陽聽得入神。
精彩,實在太精彩了!
這場道體之爭發展到最後,連化神大能都插不上手,真正決定格局的,還是那些站在一界巔峰的煉虛道主。
要知道,東極域在整個修真界中已算排名前三的大域,可面對中天域的強勢,依舊顯得力不從心。
這片天地,遠比他想像的要浩瀚得多,也精彩得多。
他不禁想起小元所在的問道聖地能在強者如雲的中天域紮根,可見其鼎盛時期是何等強盛。
只可惜……如此輝煌的聖地,終究還是被滅了。
「中天域本就勢大,如今再得太陽道體,未來各大域恐怕更難有勢力能與之抗衡了。」韓陽輕聲道,「不出百年,修真界怕是又要多一位橫壓當世的人物了。」
陸明月聽了,卻只是微微一笑:
「天地之大,遠超你我想像。修真界頂層的風雲變幻,自有那些聖地大教去操心。」
「於我們白雲宗這般元嬰宗門而言,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任他中天域如何強勢,任他太陽道體如何驚艷,我們白雲宗依然要在這裡修行、傳道、延續香火。」
「春來看花,夏聽蟬鳴,秋收靈谷,冬賞飛雪,這才是我們的道。」
「道體,那是註定引領一個時代的天驕。」
「那些站在雲端的人物,離我們太遠了。」
「說得是。」韓陽點頭認同。
四人在老茶樹下小坐片刻後,便相繼起身離去。
身為宗門丹師,他們日常的煉丹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