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掛斷了通訊。
他將那部黑色的加密終端,重新放回口袋。
整個走廊,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中那股翻騰的怒火被他強行壓下。
他再次轉過身,面向307病房。
「吱呀——」
病房的門,被從內側輕輕拉開了一道縫。
林婉探出頭來,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她顯然聽到了蘇白在外面打電話,但又不敢出聲打擾,只能在門後焦急地等待著。
此刻看到蘇白掛斷了電話,林婉才終於忍不住,用帶著微弱顫音的嗓子,輕聲問道。
「蘇白……怎麼樣了?」
「查……查到什麼了嗎?」
蘇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溫柔地將妻子額前被冷汗浸濕的亂發輕輕撥到耳後。
這個無比自然的親昵動作,讓林婉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些許。
她眼中的惶恐,也似乎被這股溫柔撫平了幾分。
蘇白凝視著妻子的眼睛,那雙曾令北境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柔情。
「放心,我向你保證,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解決。」
「相信我,很快,我就會給你們母女一個交代。」
「一個,誰也無法再更改,誰也無法再奪走的,清清楚楚的交代。」
林婉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蘇白看著她依然無法完全消散的憂慮,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
「對了林婉,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說一下。」
「我們……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
林婉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驚訝。
她們才剛剛重逢,南風巷那個雖然老舊但充滿回憶的小家,還沒來得及一起住上幾天。
怎麼突然就要搬家了?
「搬?搬到哪裡去?」
她下意識地問道,心中有些忐忑。
是回老家嗎?還是去別的城市?
蘇白看著她疑惑的眼神,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暖的笑容。
「當然是搬到雲夢市最好的地方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雲夢市的軍屬小區。」
「軍屬小區?」
林婉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聽說過,在雲夢市的西山,有一片區域,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註,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據說那裡住的,都是為國家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軍人及其家屬。
蘇白看著她驚訝的模樣,笑著解釋道。
「對,軍屬小區。」
「那裡的基礎設施非常齊全,醫院、學校、超市,應有盡有。」
「最重要的是,」
蘇白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
「那裡有最精銳的哨兵,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武裝巡邏。」
他看著林婉的眼睛,刻意強調道。
「任何沒有許可的人,都絕對無法靠近。」
「像是之前……」
蘇白的聲音沉了下來。
「地痞流氓光天化日之下,直接衝進病房的事情……」
「在那裡,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他的話,讓林婉身體一顫,不由想起了之前虎哥那群人衝進來的場景。
幾人猙獰兇惡的臉,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眼睜睜看著那群混混沖向自己女兒病床時的絕望。
恐懼再一次席捲了林婉的全身。
林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身體也忍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蘇白的手臂,好似這就是她最好的避風港。
蘇白立刻感受到了林婉的恐懼,心中一痛,反手將她的手掌握在自己寬厚溫暖的掌心裡。
「都過去了。」
他聲音輕柔,對林婉安慰道。
「有我在,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蘇白是為了她們的安全著想。
那個固若金湯的軍屬小區,無疑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一股想要立刻逃離這危險之地的衝動湧上心頭。
「那……」
「我現在就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她有些急切地說道。
「家裡的家具,還有安清的書,都要帶上……」
「不急。」
蘇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斷了她的話。
林婉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蘇白迎著她的目光,而後看向還在病房裡熟睡的蘇安清,語氣柔和的開口道。
「等安清醒過來吧。」
「我們一家人,一起回家,一起搬家。」
「一個都不能少。」
一家人……這三個字,輕輕地敲在了林婉的心坎上。
是啊,他們已經分別了十八年,如今好不容易團聚,怎麼能再分開行動。
林婉心中的急切,慢慢平復下來。
只要和蘇白在一起,就好像有了主心骨。
「嗯。」
林婉輕輕點頭,乖巧地應道。
「好,我們等安清醒來,一起搬。」
蘇白看著妻子重新恢復平靜的臉,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
林婉並不知道。
他之所以攔住她,不讓她獨自一人回去收拾東西,並不僅僅是為了一家人這個溫情的理由。
更深層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敢讓林婉和蘇安清,離開自己的視線哪怕一秒鐘!
南風巷37號。
那個地址並不是什麼秘密,有心人若是想查,別說是徐彪這種黑幫頭子,一個普通市民也能夠打聽得到。
現在的南風巷,對林婉而言,已經不是家,而是一個布滿了陷阱的龍潭虎穴。
讓她一個人回去,無異於將一隻羔羊,親手送進飢腸轆轆的狼群之中。
蘇白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在揪出所有敵人,並將他們徹底碾碎之前……
他就是妻女身前,最後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即便要離開,也是要等聯繫小組到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