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夜色漸深。
溫暖的燈光下,廚房裡只有碗碟碰撞和水流的嘩嘩聲。
蘇白挽著袖子,站在水槽前洗碗。
林婉則站在他的身側,用一塊乾淨的棉布,細緻地擦乾他遞過來的每一個碗。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余香和洗潔精的清新氣味。
「蘇白。」
林婉柔和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嗯?」
蘇白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專注在手中的泡沫上。
林婉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著語言。
她看著丈夫寬闊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你還記得……」
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試探的味道。
「安清的生日,是哪天嗎?」
唰——
蘇白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水龍頭裡嘩嘩流淌的清水,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蘇白的身體僵硬如塑,大腦在這一刻,變得一片空白。
安清的生日……
一股苦澀的滋味,從舌根處猛地湧上喉嚨,嗆得蘇白心口發緊。
他緩緩地,關掉了水龍頭。
廚房裡,一時間靜得可怕。
蘇白轉過身,不敢去看林婉的眼睛,只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不記得了。」
林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但她沒有哭,只是眼底深處划過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林婉輕輕吸了口氣,臉上擠出勉強的笑意。
「我就知道。」
她將擦乾的最後一個盤子穩穩地放進碗櫃。
「沒關係,以後每年都陪她過,就都記住了。」
林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還有兩天。」
「後天,就是我們家安清,十八歲的生日了。」
十八歲。
蘇白呼吸一滯,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愧疚。
而林婉看著丈夫臉上毫不掩飾的自責,眼中的水汽終是忍不住氤氳開來。
「這孩子啊,從小就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別的孩子過生日,哪個不是吵著鬧著要新衣服,要大蛋糕,要最好的禮物。」
「可安清她從來不提,總說家裡條件不好,說我賺錢辛苦,不能亂花錢。」
「我記得有一年,她考了全校第一,我偷偷攢了兩個月的菜錢,就想給她買一個最小的奶油蛋糕慶祝一下。」
「結果被她發現了,那孩子……硬是拉著我,把錢給退了回去。」
林婉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抱著我說,媽媽,有你陪著我,比什麼蛋糕都甜。」
林婉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蘇白的心。
他仿似乎能看到,自己不在的日子裡,蘇安清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所有的期盼,故作成熟地安慰著同樣辛苦的母親。
蘇白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翻湧的情感,猛地伸出雙臂,將林婉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婉兒……這些年,辛苦你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
「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林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淚水終於決堤。
她只是搖頭,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
蘇白才緩緩鬆開她,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你放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安清受半點委屈。」
蘇白看著林婉的眼睛,一字一頓,鄭重地許下承諾。
「後天,我要給安清辦一場最難忘的生日派對。」
……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西山軍旅大院獨立一號樓的院落里,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蘇白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正在院中打著一套拳法。
突然。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蘇白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收拳而立,身上升騰起的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縷縷白煙。
蘇白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拿起手機,一眼便看到是王建國打來的電話。
蘇白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他劃開屏幕,接通了電話,直接放在耳邊。
「說。」
「蘇先生早上好,是我王建國。」
電話那頭,王建國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但他的語氣,卻異常的恭敬。
「審訊……有結果了。」
蘇白的目光,投向遠處天邊那一抹初升的魚肚白,眼神深邃如海。
「講重點。」
「是!」
王建國在電話那頭,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林芳,已經全部招了。」
「經過我們連夜的突擊審訊,她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她親口承認,是她通過一個神秘的中間人,花費了巨額的資金,篡改了蘇安清和柳清月的高考成績與檔案。」
蘇白的表情依舊古井無波,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林芳,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條小魚。
他真正要的,是藏在水面下的那頭巨鱷。
「背後的人,是誰?」
蘇白淡淡地問道,聲音帶著無形的壓力,狠狠地壓在了王建國的心頭。
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王建國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詞。
「……蘇先生,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他的聲音,陡然沉重了下來。
「林芳說……她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蘇白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
「不知道?」
這三個字,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是的。」
王建國連忙解釋道。
「我們的人,審了她整整一個通宵,但林芳咬死了說沒有見過對方的真人,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王建國的語氣中,充滿了凝重。
蘇白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愈發冰冷。
「她只知道一件事。」
王建國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個神秘人向她保證過,只要錢給的夠多,在這龍國境內,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