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間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包廂,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
桌上,是未曾動過幾筷的珍饈佳肴。
兩個人,相對而坐。
其中一個,是風韻猶存,笑意盈盈的林芳。
而另一個男人肥頭大耳。
標誌性的啤酒肚,幾乎要撐破那件昂貴的定製襯衫。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油膩又熟悉的笑容。
「嘶……」
小安倒吸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後跟撞到了身後的木箱。
「咚」的一聲悶響。
他卻毫無知覺。
年輕警員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駭然。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這……」
旁邊的小劉,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眼珠子,死死地瞪著屏幕。
這個人怎麼會這麼眼熟?
何止是眼熟。
是刻進了骨子裡的熟悉。
小劉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陳春。
然而陳春的臉,平靜得可怕。
「陳隊……」
小安的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那是……」
「王局?」
三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陳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視頻里,傳來了聲音。
是王建國那標誌性的,略帶沙啞的嗓音。
「林總,你這個事,不好辦啊。」
他端起桌上的茅台,抿了一口,臉上露出為難。
「東城區的那個項目,盯著的人太多了。」
「你芳華集團,雖然實力雄厚,但畢竟……」
林芳笑了。
她端起酒杯,隔空對著王建國,輕輕一敬。
「王局,您是雲夢市的父母官。」
「我們這些做企業的,不都得仰仗您多多關照嗎?」
她的聲音,柔媚入骨。
「我知道,規矩,我懂。」
說著,她從隨身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了一張卡。
一張純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行卡。
她將卡,輕輕地推到了王建國的面前。
「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就當是,請王局和兄弟們,喝茶了。」
王建國的視線,落在了那張黑卡上,臉上的為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呀,林總,你這太客氣了。」
他嘴上這麼說著,手卻很誠實地將那張卡不動聲色地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既然林總這麼有誠意。」
「那東城區的項目,我自然,也會幫你多留意的。」
「至於其他幾家……」
王建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不屑。
「總能找到他們不合規的地方。」
「招標嘛,最終還是要看誰的資質,更過硬。」
他特意在資質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林芳笑得更開心了。
「那,就提前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
兩人舉杯,輕輕一碰。
清脆的聲響,通過電腦的揚聲器,傳了出來。
小安的臉色,已經明顯不好。
他感覺自己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視頻還在繼續。
王建國和林芳,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細節。
終於,畫面一黑。
第一個視頻,結束了。
小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卻被陳春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繼續。」
陳春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小劉的手,顫抖著,移動滑鼠。
光標,落在了文件夾里的第二個視頻文件上。
雙擊,畫面再次亮起。
這一次場景換了。
是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
畫面里的人也換了,是柳清月的父親,那位在雲夢大學裡,德高望重的柳建軍教授。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雲夢大學的招生辦主任。
桌子上同樣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來。
「柳教授,今年的名額,確實很緊張啊……」
「一點心意,給主任買包好茶。」
「哎,這怎麼好意思……」
「以後,犬女在學校,還要多仰仗您……」
畫面,再次切換。
第三個視頻。
是林芳,和一個銀行的副行長。
地點,是一家溫泉酒店。
他們在談論的,是一筆上億的,違規貸款。
第四個視頻。
是柳建軍,和市里規劃局的一位副局長。
地點,高爾夫球場。
他們在商討的,是一塊即將改變用途的土地。
第五個。
第六個。
……
一個又一個的視頻。
一張又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這些人,全都是雲夢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是經常出現在電視新聞上,報紙頭條上的存在。
他們手握重權。
他們執掌著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此刻,他們卻像舞台上的小丑一樣。
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這個小小的U-盤裡。
貪婪,虛偽,醜陋。
所有的偽裝,都被撕得一乾二淨。
小安已經麻木了。
小劉也已經麻木了。
他們只是機械地,一個接一個地點開視頻。
看著這一幕幕,荒唐而又真實的人間活劇。
陳春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
她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靜靜地,看著屏幕。
只是,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終於。
最後一個視頻,也播放完畢。
文件夾里,空了。
屏幕,恢復了平靜的桌面。
閣樓里,卻再也無法平靜。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瘋了……」
小劉喃喃自語。
「這個世界,真是他媽的瘋了……」
「他們……」
小安的聲音,乾澀無比。
他看著那個已經從電腦上拔下來的,靜靜躺在陳春掌心的黑色U盤。
眼中,滿是驚懼。
「他們夫妻倆……」
「這是把所有和他們有過交易的人,全都錄下來了?」
「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人回答他。
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這不僅僅是證據,更是護身符。
是他們夫妻二人,給自己準備的,最後一張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