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狠狠咬噬著他的理智。
他不死心,又重撥過去。
依舊是令人絕望的忙音。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
他猛地將通訊器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完了!一定是出事了!
周律師聯繫不上,「老K」失聯,碼頭爆炸……那微縮膠片呢?
落到誰手裡了?
蘇白?!
那個姓蘇的!他早就覺得那個人不對勁!
必須走!立刻!馬上!
他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牆邊的保險柜前,手指顫抖著轉動密碼盤。
咔噠一聲,櫃門打開。
裡面沒有多少現金,只有幾本不同顏色的護照,幾張銀行卡,還有一個塞滿了各種不記名晶片的皮夾。
他胡亂地將這些東西掃進一個隨身的手提包里,動作倉促得碰倒了柜子里一個精緻的金屬相框。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露出下面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那是他年輕時穿著第一身制服的照片,眼神里曾有過未曾泯滅的光。
他看都沒看,一腳踩過那些玻璃碎片,抓起手提包就沖向門口。
他的手剛剛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嚙合聲,從門鎖內部傳來。
是從外面鎖上的!
錢衛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他猛地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門被從外面徹底鎖死了……
「誰?!誰在外面?!開門!」
他失態地拍打著厚重的實木門板,聲音因為恐懼扭曲變形。
門外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錢副廳長,請留步。」
不是孫磊!
不是他任何一個手下!
這個聲音……很陌生,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錢衛國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驚恐地環顧這間他待了十幾年、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辦公室。
此刻,這裡卻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華麗囚籠。
電話!打給保衛處!
打給……打給誰?!誰能救他?!
他撲回辦公桌,抓起那部內部電話,瘋狂地按著速撥鍵。
聽筒里只有一片忙音。
所有的外線、內線,全部被切斷了!
他還不死心,又去抓自己的私人手機。
屏幕漆黑,無論怎麼按電源鍵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沒電!是被屏蔽了!
整層樓,不,可能整棟樓的信號都被屏蔽了!
「咚、咚、咚。」
這時,門外傳來了規律沉穩的敲門聲。
錢衛國像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那個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透過門板,字句清晰。
「錢衛國同志,經批准,現依法對你採取措施。請配合我們的工作,開門。」
這幾個詞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不是私下談判,不是利益交換。
是上面直接動手了!
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他們什麼都知道了!
微縮膠片……肯定落到了他們手裡。
完了!全完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雙腿一軟,肥胖的身體順著光滑的門板滑癱下去,一屁股坐倒在地。
手提包掉在身邊,裡面的護照和銀行卡散落一地。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門外,走廊陰影里。
蘇白面無表情地收起專用的信號屏蔽器,遞給身旁一名穿著深色制服、神情冷峻的男子。
那男子接過,微微點頭。
「控制住了?」蘇白的聲音低沉。
「鎖死了。信號全頻段屏蔽。外圍所有出入口已同步接管。他插翅難飛。」
男子回答簡潔有力,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
蘇白微微頷首,目光冷冽如霜。
他沒有再看那扇門,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電梯間。
接下來的流程,會有人嚴格按照規章辦理。
他的任務,是揪出這隻最大的蛀蟲,而鐵證如山的微縮膠片,就是釘死對方的棺材釘。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他冷峻的側臉和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神。
審訊室的空氣凝滯如冰。
單向玻璃後,蘇白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鏡面,落在那個癱坐在鐵椅里的身影上。
錢衛國早已沒了省廳副廳長的威儀,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裹著發福的身體,領帶歪斜,頭髮凌亂。
他雙眼空洞地盯著桌面,額頭上凝固的血跡和浮腫的眼角訴說著被抓捕時的狼狽抵抗。
汗珠不斷從灰敗的額角滲出,沿著油膩的皮膚滑落,他卻毫無察覺。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陳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裡面正是那枚閃著冷光的微縮膠片。
她身後跟著一名技術人員,端著筆記本電腦。
「他開始了嗎?」
陳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疲憊後的緊繃。
蘇白微微搖頭,目光未曾移動。
「在等我們給他最後一擊。」
陳春深吸一口氣,將物證袋放在觀察檯面上。
技術人員迅速接上數據線,屏幕亮起,開始進行最後的播放準備。
蘇白終於動了。
他轉身,推開審訊室厚重的門。
「咔噠。」
門鎖合上的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錢衛國像是被電擊般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看到蘇白的一剎那,他眼底湧起巨大的恐懼,隨即又被一種虛張聲勢的憤怒覆蓋。
「蘇白!你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要見我的律師!我要……」
他的聲音嘶啞乾裂,卻試圖拔高,顯得色厲內荏。
蘇白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平穩,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他無視了錢衛國的叫囂,只是將那個透明的物證袋輕輕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銀色膠片在冷光燈下折射出微弱卻鋒利的光。
錢衛國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眼球猛地凸出,死死盯著那枚膠片,像是看到了索命的詛咒。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走了脊梁骨,癱軟下去,只剩下粗重混亂的喘息。
「認識嗎?」
蘇白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冰冷的金屬划過玻璃。
錢衛國猛地搖頭,嘴唇哆嗦著。
「不……不認識!這是什麼?你想誣陷我?!拿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