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離市區主幹道,車燈像兩把鋒利的刀,劈開濃稠的夜色。
車窗外的景象逐漸從亮著霓虹的商鋪,變成稀疏的農家院,最後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
城郊廢棄工廠區到了。
空氣里飄著鐵鏽和腐爛秸稈混合的味道,車窗降下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
蘇白靠在副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戰術手套。
手套表面的防滑紋路蹭過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模糊的廠房輪廓上,那裡就是趙斌定位的舊廠房。
十五個普通人正被關在裡面,等著明天早上八點的催化劑注射。
「還有三公里,前面路口左轉,就是工廠區的入口。」
陸明握著方向盤,視線掃過後視鏡,確認沒有尾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趙斌發消息,說廠房周圍有四組紅外感應裝置,分別在正門、東側圍牆和兩個後門。」
「信號連到裡面的值班室,一觸發就會響警報。」
蘇白嗯了一聲,從背包里掏出夜視望遠鏡。
他調試著焦距,鏡片裡的景象逐漸清晰。
遠處那棟最大的廠房,窗戶大多被木板釘死,只有西側二樓的一個窗口亮著微弱的燈光,應該是值班室。
廠房門口停著兩輛黑色SUV,車旁站著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是之前在寫字樓見過的清掃者同款打扮。
「守衛比想像的多。」
蘇白放下望遠鏡,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正門兩個,東側圍牆剛才掃到一個,後門應該也有,最少六個人,可能還有暗哨。」
陸明把車停在一條長滿雜草的岔路口,引擎熄滅後,周圍只剩下風吹過雜草的嘩啦聲。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歸於沉寂,他解開安全帶,從后座拎過工具包。
「要不要先摸過去,把紅外感應的線路剪了?」
「不行。」
蘇白搖頭,目光盯著廠房方向。
「趙斌說那些紅外是軍用級別的,有防剪報警,一斷信號值班室就會知道。」
「我們得先摸清它們的感應範圍,找盲區繞進去。」
兩人推開車門,腳步踩在鬆軟的土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陸明背著工具包,手裡攥著一把摺疊鏟,蘇白則提著夜視望遠鏡和一個巴掌大的信號探測器。
探測器屏幕上的綠色光點緩慢跳動,顯示周圍沒有強電磁干擾。
沿著岔路往裡走,周圍的廠房越來越密集,大多是低矮的紅磚房。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牆面上爬滿枯萎的藤蔓。
蘇白突然抬手,示意陸明停下。
前方五十米處,有個穿黑色夾克的守衛正沿著圍牆巡邏,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光柱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兩人立刻蹲下身,躲在一堆廢棄的水泥管後面。
水泥管表面結著厚厚的白霜,冷氣透過褲子滲進皮膚,蘇白能感覺到膝蓋傳來的涼意。
他看著那名守衛。
「換班規律大概十分鐘一次。」
蘇白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動。
「等他走到北邊拐角,我們從西邊的廢棄倉庫繞過去,那裡的牆塌了一半,應該能遮住身形。」
陸明點頭,指尖捏緊了摺疊鏟,目光緊緊盯著守衛的背影。
等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蘇白率先起身,貓著腰快速穿過空地。
腳下的碎石子硌著鞋底,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鬆動的石塊,避開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陸明跟在後面,工具包碰到水泥管,發出輕微的叮噹聲,他立刻停下,等周圍確認沒動靜,才繼續前進。
廢棄倉庫比想像的更破敗,屋頂塌了一大半。
倉庫里堆著生鏽的工具機零件,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黴菌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緊。
蘇白走到倉庫西側的牆根,那裡果然有個缺口,足夠一個人彎腰通過。
他探頭出去,正好能看到廠房的西側圍牆,牆面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個紅色的小點,那是紅外感應裝置的指示燈。
「探測器顯示,感應範圍大概一米五,離圍牆兩米遠走,應該能避開。」
蘇白拿出信號探測器,貼近地面移動,屏幕上的綠色光點始終保持穩定,沒有變成警示的紅色。
他回頭對陸明做了個跟上的手勢,然後貼著圍牆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蘇白的目光始終盯著那些紅色的指示燈,每走一步都在計算距離,生怕不小心踏入感應範圍。
陸明跟在他身後,呼吸放得極緩,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是害怕,是興奮,是終於能對那些抓普通人做實驗的混蛋動手的激動。
走到廠房西側的通風口下方,蘇白停下腳步。
通風口離地面大約三米高,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機器運轉聲,還有模糊的說話聲。
他抬頭看著格柵,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能看到裡面有微弱的燈光,還有人影晃動,應該是看守實驗體的人。
「裡面至少兩個人。」
蘇白放下望遠鏡,對陸明說。
「通風口夠寬,能爬進去,但格柵得用撬棍撬開,可能會有聲音。」
陸明從工具包里掏出撬棍。
「我來撬,你盯著周圍,一旦有動靜就給我信號。」
他走到通風口下方,雙腳蹬著牆,撬棍的尖端卡在格柵的縫隙里。
他手臂發力,咔噠一聲輕響,格柵的一根欄杆被撬彎了。
聲音不大,但在夜裡還是格外明顯。
蘇白立刻繃緊身體,目光掃向四周,東側的巡邏守衛還在拐角那邊,沒有被驚動。
陸明趁機繼續發力,又撬彎了兩根欄杆,終於在格柵上弄出一個能容人通過的缺口。
「好了。」
陸明跳下來,擦了擦額角的汗。
「裡面的人沒反應,應該沒聽到。」
蘇白湊近通風口,側耳傾聽。
裡面的說話聲更清晰了,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真他媽倒霉,得在這兒守一晚上,明天還要看著那幫樣品打針。」
「別抱怨了,上面說了,明天打完針,這批要是成了,我們每人能拿一萬獎金。」
「一萬?打發要飯的呢?上次運傳感器,我還拿了兩萬……」
聲音逐漸模糊,應該是兩人走遠了。蘇白對陸明點頭。
「他們往北邊去了,現在進去,能趁這個間隙摸清裡面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