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的聲音在死寂的操場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誰,願意做第一個?
操場上,近三百人,無一人應答。
剛剛還因力量而狂熱的臉龐,此刻只剩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慘白。
爆體而亡,神仙難救。
這八個字,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隔絕了希望與現實。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帶動了身邊人的連鎖反應,一陣細微的騷動後,人群整體向後挪了挪,仿佛離林遠手中的那管藍色藥劑遠一點,就能離死亡遠一點。
趙山、王猛、孫橫三人站在隊伍側前方,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心臟狂跳,既為這藥劑的恐怖副作用感到心驚,也為眼下的僵局感到焦慮。
他們明白,大人這是在篩選,也是在考驗。
可這個考驗,賭上的是命。
趙山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想自己上,可他已經是一個異能者,這東西對他們已經無效,起不到振奮人心的作用。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足足一分鐘。
這短短的一分鐘,對所有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力量的試煉將以無人敢應而告終時。
「嗬……嗬……」
一陣粗重的喘息聲響起。
隊列中,一個只剩下一條胳膊的中年男人猛然抬起了頭,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林遠手中的藥劑。
下一秒,他咬碎了牙,猛地跨出隊列,一步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老子來!」
一聲嘶啞的怒吼,撕裂了夜幕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是老兵張虎,在之前的行動中,為救一個新人,被鬼獸硬生生撕掉了一條左臂。
張虎赤紅著雙眼,環視了一圈曾經的戰友和那些驚恐的倖存者,最後目光落回到林遠身上,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瘋狂。
「我這條胳膊餵了鬼獸,老婆孩子也死在這該死的末日裡!我這條爛命,早就該沒了!」
他挺起胸膛,用僅剩的右手用力捶打著胸口。
「與其像個廢物一樣等著哪天被喪屍啃了,不如現在拼一把!贏了,老子能親手給老婆孩子報仇!輸了,不過是早死幾天!大人,我來做第一個!」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恐懼,依舊存在。
但另一股情緒,卻被點燃了。
「算我一個!」
又一個聲音響起,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跟著跨了出來,他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爸媽……是為了保護我才死的。我不想再躲在任何人身後了,我也想……我也想能保護別人一次!」
「還有我!」
「我女兒才五歲,我想讓她看到,她爹不是個只會發抖的懦夫!」
「我來!」
「我也來!」
一個,兩個,三個……
像是點燃了引線的炸藥,一個接一個的人從沉默的人群中決然地站了出來。
他們中有失去親人的老兵,有渴望復仇的倖存者,有不想再苟且偷生的普通人。
短短十幾秒內,十個身影並排站到了張虎身邊,形成了一道決絕的防線。
他們每一個人,都雙目充血,渾身顫抖,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壓抑了太久的屈辱和對力量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人群被這十人的氣勢所震懾,死寂的氛圍被徹底打破。
就在這時,兩個人影從人群的前列走出。
是司政和宗勤。
「大人,也算我們一份!」宗勤大步流星地站到十人旁邊,臉色肅然。
司政也跟著站定,他推了推鼻樑上那不存在的眼鏡,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力量。
「基地的未來,不能只靠大人一個人。文明的重建,更需要我們每個人都拿出拼命的勇氣。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為未來發點熱。大人,請允許我參加!」
人群中,司政的老婆,那位平日裡溫和的婦人,此刻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無聲地從指縫間滑落,身體因極力壓抑哭聲而劇烈顫抖。
她沒有喊,沒有阻止。
因為她知道,這是她的男人,為這個家,為所有人做出的選擇。
「老司!你個文弱書生都敢上,老子怕個鳥!」
「說得對!媽的,跟它們拼了!」
老兵們被徹底引爆了情緒,一個個嘶吼著衝出隊列。
緊接著,趙山手下的預備役隊員也齊齊踏前一步。
最後,是那些普通的倖存者,他們看著眼前一個個決絕的背影,心中的恐懼被一股滾燙的血性所取代。
「拼了!」
「死就死!」
「不願再當螻蟻了!」
呼啦啦!
大片的人群涌動,超過二百人站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匯成了一股沉默而磅礴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