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掛斷了。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李如玉坐回椅子上。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就這麼一個人走了?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
桑塔納滑行在那坡縣城郊的土路上。
開車的司機是張偉勇的心腹。
「就這兒吧。」
車子停在了一片荒草叢生的路邊。
曲元明推開車門下車。
桑塔納調轉車頭,消失。
王二狗也就是曲元明走進了那坡縣的腹地,老城區。
這裡是那坡縣的另一張臉。
足浴店、無名棋牌室、門口掛著會員專享牌子的遊戲廳、以及藏在小巷深處的網吧……
這些,都是滋生罪惡的溫床。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吃攤上。
攤主正忙著給新出籠的包子刷油。
攤子前,幾個青年正靠著牆抽菸。
就是他們了。
王二狗湊了過去。
那幾個小混混注意到了他。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外號瘦猴。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大塊頭,你看,來了個要飯的。」
大塊頭咧嘴一笑。
「滾遠點,臭要飯的!別他媽耽誤老子們看風景!」
王二狗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饅頭。
他從蒸籠里抓起一個饅頭。
不顧燙手,直接就往嘴裡塞。
「操!你他媽找死!」瘦猴反應過來。
在這條街上,他們就是規矩。
一個臭要飯的居然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
他一腳就朝王二狗踹去。
換了平時那些軟蛋,早該跪地求饒了。
可這小子……居然不躲?
沒等瘦猴反應過來。
大塊頭和另一個兄弟阿飛都愣住了。
「弄死他!」瘦猴捂著胸口吩咐。
大塊頭拳頭砸向王二狗的腦袋。
眼看那個大塊頭的拳頭砸來,王二狗不退反進,矮下身子。
右手成肘,頂向對方的胃部。
「嘔!」
大塊頭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最後一個叫阿飛的混混從腰間抽出一把水果刀。
「你……你別過來!我捅死你!」
阿飛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啊!」
阿飛閉著眼睛胡亂把刀子捅了過來。
王二狗扣住阿飛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擰!
「啊!」
阿飛發出慘叫。
王二狗把他踹翻,彎腰撿起了那把水果刀。
他用刀面,拍打著瘦猴的臉。
「吃的……不能搶。」
攤主縮在攤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王二狗站起身,把刀隨手扔在地上,消失在小巷裡。
他走進了一個胡同。
胡同盡頭,是一家連招牌都掉漆的旅館。
櫃檯後面,一個中年男人在看短視頻,笑得一臉猥瑣。
「住店。」
王二狗把零錢拍在櫃檯上。
老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三十一晚,押金十塊。沒熱水,廁所在走廊盡頭。」
「沒押金。」王二狗的聲音乾巴巴的,「就這三十。」
老闆從抽屜里抓出鑰匙扔給他。
「二樓207,自己上去。」
王二狗拿起鑰匙,沒有上樓。
找了張離櫃檯不遠的椅子,坐下。
「他媽的……一群雜碎……」
他低聲咒罵。
旅館老闆頭都沒抬。
王二狗開始自言自語。
「澳門那幫王八蛋,真他媽是屬狗的!鼻子這麼靈!老子都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了,還陰魂不散!」
「再搞不到錢,腿都得被打斷……」
「喂!」
他突然抬頭,衝著櫃檯後的老闆喊道。
「老闆!打聽個事兒!」
老闆不情願地放下手機。
「說。」
「這地方,哪兒有來錢快的路子?」
「只要能搞到錢,什麼都行!工地搬磚也干!就是他媽的得快!急用!」
旅館老闆打量起王二狗。
又來一個。
在這開了十年旅館,這種張口閉口來錢快的傢伙。
見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是賭鬼就是癮君子,要麼就是犯了事跑路的。
下場都差不多,要麼被人沉到河裡,要麼被條子帶走。
「小兄弟,看你也是走投無路了。來錢快的路子,有是有,就看你……膽子夠不夠大。」
「膽子?」
王二狗也就是曲元明嗤笑一聲。
「老子現在除了這條爛命,什麼都沒有。膽子?呵呵,膽子能換錢嗎?」
老闆笑笑。
要的就是這種爛命一條的。
只有什麼都沒有的人,才什麼都敢幹。
「你不是本地人吧?聽口音,北邊來的?」
「河北的。」他含糊地回答。
「哦,河北的……犯了什麼事兒啊?賭債?還是……手上不乾淨?」
「你他媽管得著嗎!」
曲元明作勢要發火。
「都是賭……澳門那幫畜生……再不還錢,我家裡人就完了……」
老闆的懷疑褪去了幾分。
又是賭鬼。
這種人最好控制,也最沒腦子,用完就可以扔。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號喪。」
老闆不耐煩地擺擺手。
「既然是賭,那欠了多少?」
「八十……不,一百萬。」
曲元明報出一個數字。
老闆咂了咂嘴。
一百萬,不少了。
看來這小子是真的被逼到懸崖邊上了。
「有前科嗎?」
老闆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沒有!」
曲元明回答,抬起頭。
「老子以前也是正經人!」
老闆點了點頭。
沒前科,好。
白紙一張,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自己頭上。
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香菸盒子,抖出一根遞給曲元明。
曲元明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沒抽。
「算你運氣好。」
老闆重新點上一根煙。
「城西,有個叫四季發的棋牌室,你去找一個叫龍哥的人。」
他拿過一張便簽紙,在上面草草畫了個地圖。
「就說是老金介紹你來的。」
老闆把紙條推了過去。
「活兒乾淨不乾淨,錢來的快不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曲元明一把抓過紙條,衝出了旅館。
背後,老金看著他的背影,吐了個煙圈。
又一個替死鬼送上門了。
他拿起手機。
「喂,強哥,有個新來的,叫王二狗,河北的,欠了一屁股賭債……對,我讓他去找龍哥了……看著挺愣的,應該好用。」
城西是老城區。
曲元明在一個巷子深處,看到了四季發棋牌室。
門口站著兩個抽菸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