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電話掛斷。
……
晚上九點，市府大樓。
孟凡敲了檔案室的門。
周長明看了一眼門外的孟凡，讓他進來。
「東西呢？」
周長明直接問。
孟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周長明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跟我來。」
他帶著孟凡穿過檔案櫃。
周長明在電腦上輸入編號，定位到了檔案存放的具體位置。
他踩著梯子爬上去，從最頂層抽出了個牛皮紙檔案袋。
「就是這個。」
他將檔案袋遞給孟凡。
孟凡接過。
周長明指了指角落裡的複印機。
「我出去守著，給你二十分鐘。快點。」
「謝了，老周。」
「別謝我，我謝曲市長。」
周長明說完，走了出去。
二十分鐘後，孟凡將A4紙裝進文件袋。
走出保管室，周長明正靠在門外的檔案柜上抽菸。
「好了？」
「好了。」
孟凡拍了拍手裡的文件袋。
周長明點點頭。
「從消防通道走，那邊監控有死角。」
「多謝。」
……
曲元明辦公室。
孟凡將文件袋放到他桌上。
「市長，東西都在這了。」
「辛苦了。」曲元明看著他。
「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我明白。」
孟凡離開後，曲元明反鎖了辦公室的門。
他將文件袋裡的複印件全部倒了出來。
八千萬。
以設備維護和系統升級的名義。
項目明明已經停滯，這筆錢卻走完了所有審批流程，最後打入了藍海科技和天恆建設這兩家公司的帳戶。
藍海科技，法人代表張楊，持股70%的大股東是一家叫宏圖投資的公司。
天恆建設，法人代表李春，背後的大股東同樣是宏圖投資。
巧合？
曲元明冷笑一聲。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兩家公司與市里簽訂的合同。
很完美。
但問題恰恰就在於，它太完美了。
一個已經半死不活的項目，需要如此的維護費用嗎？
曲元明給在工商系統工作的老同學發了條信息。
讓他幫忙查一下藍海科技和天恆建設的經營狀況。
不到十分鐘，同學回了信息。
「曲哥，這兩家公司都是空殼啊。去年年底註冊的，註冊資本認繳，實繳為零。今年上半年做了兩筆大額流水後，就再沒有任何業務往來了。公司地址是虛擬的，員工社保繳納記錄是零。典型的皮包公司，專門用來走帳的。」
成了。
證據鏈，完整了。
從周學兵的簽字，到空殼公司，再到他那個遠房侄子周建國。
他拿起那張印著周學兵簽名的複印件。
周市長，你的死期，到了。
……
市紀委巡視組的談話室。
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些人。
巡視組組長趙偉坐在主位，審視著對面的孫恩宇。
「孫局長，我們今天請你來，還是想了解一下關於智慧城市項目資金審批的一些情況。」
趙偉開門見山。
「好的，趙組長。」
孫恩宇點點頭。
「關於財政預算的審批流程，我們是嚴格遵守《預算法》和市裡的相關規定的。一般性項目支出，需要經過部門申請、財政審核、市府常務會通過三道程序。對於重點項目，特別是像智慧城市這樣的，還需要上報市委常委會最終審定。」
趙偉耐著性子聽了十分鐘，打斷了他。
「孫局長，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理論。我們想知道，在具體操作中，有沒有出現過不合規的情況？比如，某個領導繞過程序，強行批示撥款？」
孫恩宇端起面前的茶杯。
「趙組長，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很專業。」
「財政工作，核心就是程序。程序正義，是結果正義的根本保障。我們財政局的每一位同志，都是程序的堅定捍衛者。當然，在實際工作中，市領導出於對項目進度的關心，偶爾會做出一些加急特辦的批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前提是，絕對不能違反大的原則和框架。」
趙偉改變了策略，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文件。
「孫局長，這是智慧城市項目三期的補充預算審批單，上面有你的簽字，也有周學兵市長的簽字。你看看，這筆八千萬的款項，審批流程合規嗎？」
孫恩宇拿起那份複印件。
「趙組長，這份文件，從程序上看，是完整的。有我們財政局的審核意見，有分管市領導的簽字，也有主要領導的最終批示。單從這份文件本身，我看不出任何問題。」
「看不出問題？」
趙偉的聲音陡然提高。
「項目已經停了，為什麼還要撥付八千萬的維護費？這筆錢到底用在了哪裡？」
面對趙偉的逼問，孫恩宇不慌不忙。
「趙組長，您這個問題，可能問錯人了。」
「我們財政局，是資金的水龍頭，負責按規定、按程序把錢放出去。至於這筆錢流出去之後，具體用在了哪個閥門，買了什麼型號的管子，那是項目主管部門，也就是智慧城市項目辦需要監督和回答的問題。」
「我的職責，是確保水龍頭在擰開的時候，手續是齊全的。至於水流出去之後的事，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
趙偉死死盯著他。
孫恩宇這是在幹什麼？
他明明知道這筆錢有問題，卻在巡視組面前公然裝傻，甚至主動把責任往外推。
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趙偉的耐心正在被一寸寸磨掉。
「好，很好。」
趙偉朝身邊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取出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材料。
「孫局長，既然你說資金劃撥之後的事情與你無關，那我們就聊聊別的。」
「這筆八千萬的款項，從市財政帳戶劃出後的第三天，就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拆分成上百筆，轉入了這五家公司的帳戶。我們查過了，這五家公司，全都是註冊資本只有十萬的空殼公司，註冊地址都是假的，法人代表也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孫局長，你就不好奇嗎？八千萬的巨款，為什麼會流向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