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玉給曲元明夾了一塊排骨。
「既然你心裡都有數了，那我這個副書記就不瞎操心了。」
「我相信你的判斷。放手去做吧，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在常委會上支持你。」
曲元明握住李如玉放在桌上的手。
「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
李如玉反手握住他。
「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夜色漸深。
……
第二天。
曲元明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拉開抽屜，取出專用信箋紙。
規劃局副局長。
他寫下兩個字，方勁。
現任市勘察設計院的總工程師，一個純粹的技術官僚。
四十出頭，不善交際。
但曲元明記得他。
關於江州老城區改造的專家論證會上。
所有人都順著當時市長周學兵的意思，鼓吹一個大拆大建的方案。
只有這個方勁，指出了那個方案的十七處硬傷和潛在的風險。
江安區區長。
曲元明寫下了另一個名字，高嵐。
高嵐，鄰市下轄的青陽縣常務副縣長。
曲元明跟她沒見過面。
但他看過一份關於青陽縣水庫移民搬遷工作的內參報告。
那是一個牽涉數萬人的大工程，是塊誰都不願碰的燙手山芋。
高嵐主動請纓，擔任總指揮。
她在工地上住了半年，白天跟村民同吃同住，晚上開會研究方案到深夜。
曲元明按下桌上的內部通話按鈕。
「孟凡，進來一下。」
「好的，市長。」
孟凡走了進來。
「市長，您找我。」
曲元明將那個信封推到桌子邊緣。
「把這個，親自送到周書記辦公室。」
「好的。」
孟凡接過信封。
......
市政府大樓里。
孟凡來到市委書記周正軍的辦公室外。
書記的大秘張文華正坐在外間辦公。
看到孟凡，張文華站起身。
「孟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張哥。」
孟凡也客氣地笑著。
「曲市長讓我送一份材料給周書記。」
他遞上信封。
張文華接過信封。
「書記正在裡面看文件，我幫你送進去。」
「麻煩張哥了。」
……
市委書記辦公室。
辦公桌後，周正軍審閱一份省委下發的文件。
張文華走進來。
「書記，曲市長派人送了份東西過來。」
周正軍「嗯」了一聲。
張文華將信封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又過了幾分鐘，周正軍才批閱完文件。
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個信封上。
曲元明送來的？
自從曲元明到任市長以來。
工作上配合無間，私下裡卻沒什麼往來。
周正軍很欣賞曲元明的這種分寸感。
他拿起信封，沒有封口。
方勁。
高嵐。
方勁……那個設計院的倔驢？
兩年前敢當眾頂撞周學兵的刺頭？
周正軍當然記得他，當時他還跟秘書說。
這個人有風骨，可惜生不逢時。
高嵐……青陽縣的那個女將？
那份內參報告他也看過，印象很深。
當時他就覺得，這個女同志不簡單，是把幹事的好手。
他原以為，曲元明會推薦一兩個自己信得過的人，或者至少是陳康年名單上的人。
這是官場常規操作。
但他萬萬沒想到，曲元明會交出這樣一份名單。
這兩個人，有一個算一個。
跟曲元明沒有半點私人關係。
這個年輕人，好大的氣魄！
周正軍拿起電話，撥通了陳康年的號碼。
「康年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
三天後。
江州市委組織部的調令，分別在市勘察設計院和鄰市的青陽縣激起了漣漪。
方勁俯身在江州老城區地下管網圖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方總工，您的電話，市委組織部的。」
助理小王探進頭來。
市委組織部？
「喂，我是方勁。」
「方勁同志你好，我是市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請你明天上午九點，到市委大樓三樓組織部陳康年部長的辦公室報到。」
「報到？」
方勁腦子有點懵。
「報到做什麼？」
「關於你的工作調動事宜。」
對方沒有多說，強調了一遍時間地點，掛斷了電話。
工作調動？
方勁握著聽筒，愣在原地。
他在這個總工程師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快八年。
提拔？他連想都沒想過。
難道是……明升暗降？
調去某個閒散部門養老？
……
百公里外的青陽縣。
高嵐正在水庫移民新村的村委會，跟幾個村幹部討論宅基地糾紛問題。
會議剛結束。
她的手機就響了。
「你好，高嵐同志嗎？」
「我是。」
「這裡是江州市委組織部，正式通知你，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任命你為江州市江安區區委副書記、代區長。請你於明天上午九點，到市委組織部陳康年部長辦公室報到，辦理相關手續。」
江安區……代區長？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謝組織信任，我明天一定準時報到。」
掛掉電話，她站在窗前許久。
到底是誰？
在背後推了她一把？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
江州市委大樓三樓。
方勁坐在椅子上。
他坐立難安，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腳步聲傳來。
一個女人走了過來，看到他，微微點頭示意，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九點整，部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秘書走了出來。
「方勁同志，高嵐同志，是哪兩位？」
方勁和高嵐站了起來。
「部長請你們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
陳康年抬起頭。
「方勁同志，高嵐同志，坐吧。」
兩人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陳康年起身，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熱茶。
「接到通知，都覺得很意外吧？」
方勁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高嵐則坦然地點點頭。
「是的，陳部長。很意外。」
「嗯。」
陳康年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他轉向方勁。
「方勁同志，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方勁聲音有些乾澀。
「報告陳部長，我……我就是個搞技術的，嘴笨，也不會說話。我服從組織安排。」
陳康年目光又落到高嵐身上。
「高嵐同志呢？」
「感謝市委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