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鄰居探出頭來看熱鬧。
張衛國和他老婆衝出院子。
「高金！你他媽想幹什麼？帶這麼多人來我家，想強拆啊？」
高金板著臉。
「張衛國，你家院內的附屬建築，未經規劃部門審批，屬於違法建築！我們依法進行拆除！請你配合！」
「我配合你媽！」
張衛國破口大罵。
「誰敢動一下試試？老子今天跟他拼了！」
張家的兒媳婦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天理了啊！當官的欺負老百姓了啊！強拆殺人了啊！」
高金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車裡的王睿。
王睿朝他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高金心一橫。
「執行！」
幾名城管隊員上前，試圖奪下張衛國的鐵鍬。
張衛國哪裡肯依，揮舞著鐵鍬就砸了過去。
衝突，一觸即發！
推搡，拉扯，叫罵……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
一名城管隊員被推倒在地。
緊接著，張衛國也被幾個人按住。
他的老婆尖叫著撲上去，又抓又咬。
混亂中，張老爺子拄著拐杖沖了出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他想去拉開扭打在一起的人群，卻被一個城管隊員無意中一把推開。
老爺子年紀大了，腳下不穩。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院門口的石階上。
張老爺子倒下，鮮血從他的後腦勺汩汩流出。
「爸！」
「爺爺！」
高金的臉慘白。
車裡的王睿，手裡的香菸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他卻毫無知覺。
完了。
出人命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了長空。
張老爺子被緊急送往醫院，生死未卜。
張衛國和他老婆哭著跟上了救護車。
現場被拉起了警戒線。
警察來了，記者也來了。
《震驚！新區拆遷爆嚴重衝突，老人倒在血泊中！》
《暴力執法！副市長現場指揮，城管打人致重傷！》
一個又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引爆了輿論。
群情激憤。
網上罵聲一片。
矛頭，直指現場總指揮。
副市長，王睿。
王睿的手機快被打爆了。
市委的，省里的，還有無數個陌生的號碼。
他一個都不敢接。
......
市政府大樓。
市長辦公室。
李如玉也站在一旁。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
「王睿……他太急了，也太蠢了。」
曲元明放下平板。
「他不蠢。他只是習慣了用他那套老辦法來解決新問題。」
「他以為用強權和威壓，就能讓老百姓低頭。他忘了，時代變了。」
「他想殺雞儆猴，立威給我看。結果，他自己成了那隻被宰的雞。」
李如玉有些擔憂。
「現在網上輿論對我們很不利，省里恐怕很快就會來電話問責。我們……該怎麼辦？」
曲元明轉過身。
「等。」
「等？」
李如玉不解。
「等王睿回來。」
曲元明淡淡道。
「讓他自己，來向我匯報這齣好戲。」
王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市政府的。
他推開曲元明辦公室的門。
曲元明正坐在辦公桌後。
李如玉也在。
王睿低著頭，不敢看他們的眼睛。
「市長……我……」
曲元明抬起頭。
「王副市長，你回來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王睿沒有坐。
他就那麼站著。
「市長……我……我搞砸了。」
「我檢討……我有罪……」
「哦？」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說說看，你怎麼搞砸的？」
王睿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良久，曲元明才開口。
「王副市長，我記得在會上，我說過，這塊工作最考驗幹部的能力和擔當。」
「我還記得，你說你過去格局小了，眼界窄了，要改正錯誤，戴罪立功。」
「現在看來……」
「這就是你戴罪立功的結果？」
「用暴力去激化矛盾，用一場事故去掩蓋你工作的無能？」
「王睿同志，你不僅沒有解決問題，你還給市委市政府，給整個新區項目，捅出了一個窟窿！」
「你讓我很失望。」
王睿的嘴唇哆嗦著。
無能。
是的，曲元明說得沒錯。
在結果面前，任何動機的解釋，都顯得蒼白可笑。
「市長……我……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曲元明端起茶杯。
「處分你，很簡單。」
「一份文件，一個會議，就能決定你的去留。」
「可是，王副市長，處分了你，問題就解決了嗎？」
「網上的輿論會平息？受傷的老人會康復？新區的項目就能順利推進？」
「不……不能……」
「那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王睿的大腦一片空白。
找宣傳部門，刪帖，降熱搜。
找相熟的媒體，發幾篇洗地的通稿。
再給家屬一筆錢，讓他們封口。
可這些話，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敢說。
曲元明轉向李如玉。
「如玉，你覺得呢？」
李如玉沉吟片刻。
「現在最關鍵的，是三件事。」
「醫院那邊，必須確保張老爺子得到最好的救治，不惜一切代價。這是底線，也是我們表達態度的第一步。」
「輿論。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疏導。我們需要一個官方的聲音，去澄清事實，表明態度。不能讓謠言繼續發酵。」
「家屬。必須安撫好家屬的情緒，他們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會影響輿論的走向。」
王睿聽著。
這些道理他都懂，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卻方寸大亂。
曲元明點了點頭。
「聽到了嗎？」
王睿抬頭。
「市長……」
「我再問你一遍，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市長……這是在給我機會？
「市長……我……我馬上去醫院！我去探望老爺子，去給家屬道歉！」
「然後……然後聯繫宣傳部……準備一份聲明……不，開一個新聞發布會！我……我來開發布會，我來承擔所有責任！」
引咎辭職，一力承擔。
或許，還能保全市政府的顏面。
曲元明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
王睿愣住了。
「你被免職了。然後呢？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誰來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