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李叔叔。」
曲元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好茶！」
李振國笑了笑。
「工作上的事，還順利吧？」
「托您的福，還算順利。」
曲元明放下茶杯。
「江州高速的高速項目，前期認購的資金，今天已經全部到帳了。」
「哦？」
李振國眼中閃過讚許。
「這麼快？我聽說那幫搞建築的，可不是省油的燈。你是怎麼讓他們這麼快服軟的？」
曲元明將過程，敘述了一遍。
李振國偶爾點點頭。
直到曲元明說完，他才開口。
「你這一手，敲山震虎，引狼入室，玩得不錯。」
曲元明心裡一喜。
「只是用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
「能解決問題的，就不是小伎倆。」
李振國看了他一眼。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錢到帳了，麻煩才剛剛開始。」
曲元明坐直了身體。
「還請李叔叔指點。」
李振國示意他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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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指點。喝茶，喝茶。」
他給曲元明續上水。
「你今天把那八家企業逼得這麼狠，又引入了兩條外來的餓狼。他們現在是把錢交了，但心裡服不服？」
曲元明沉默了。
肯定不服。
那八家企業，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低頭。
心裡，早就把他罵了千百遍了。
「他們不服，就會在背後給你使絆子。明面上不敢，暗地裡的手段可多著呢。」
李振國說道。
「工程建設，環節多，鏈條長。隨便哪個地方給你卡一下，拖一拖，就夠你喝一壺的。」
「還有你引入的那兩條鲶魚。他們現在是幫你攪渾了水，可鲶魚也是要吃肉的。胃口說不定比本地的那些地頭蛇還大。到時候，你怎麼平衡？」
「所以，我今天下午，重新制定了施工單位的評選標準。」
曲元明將自己提出的新方案，也向李振國做了匯報。
「我想通過這套標準，篩選出真正有實力的企業，把那些想渾水摸魚的，全都剔除出去。」
聽完曲元明的方案，李振國久久沒有說話。
「元明啊，你這個方案，很好。」
「好就好在，它完全站在了公字上。標準定在這裡，誰也挑不出毛病。誰要是通不過，只能怪他自己不爭氣。」
「但是……」
「你有沒有想過，水至清則無魚？」
「你把標準定得這麼死，把所有人都放在陽光下烤。那些習慣了在陰影里生存的人，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曲元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會聯合起來，抵制你，架空你。讓你的標準，變成一紙空文。」
李振國一字一句道。
「你別不信，官場上，最厲害的武器，從來不是明槍，而是軟刀子。他們可以陽奉陰違，可以消極怠工，可以用各種你想像不到的理由，讓你的政令，走不出市政府的大門。」
「那我該怎麼辦？」
曲元明是真的有些困惑了。
堅持原則，會被抵制。
妥協退讓，又會回到過去的老路。
李振國笑了。
「傻孩子，誰讓你一個人去戰鬥了？」
「一個蛋糕。」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一個人把整個蛋糕都抱在懷裡，誰都不給。而是要想辦法，把這個蛋糕，分好。」
「把最大的，最肥美的那幾塊，分給那些真正有能力、守規矩，能幫你把事辦成的人。」
「剩下的小塊，甚至是一些蛋糕渣，也要分出去。分給那些雖然能力一般，但態度端正，願意跟著你走的人。分給那些雖然有些小心思，但只要給點甜頭，就不會給你搗亂的人。」
「你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至於那些鐵了心要跟你作對的，冥頑不靈的硬骨頭……」
「那就打碎他，清理掉！殺雞儆猴！」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
「李叔叔，我……我明白了！」
李振國點點頭。
「你很聰明，一點就透。」
「江州這盤棋，不容易下。但你只要記住，抓大放小，團結多數，打擊少數。步子就可以邁得穩一點。」
「去吧，按你的想法去做。如玉那邊，我會跟她說，讓她在市委多幫你協調。」
「謝謝李叔叔！」
曲元明對著李振國，鞠了一躬。
李振國擺了擺手。
「餓了吧？」
「你阿姨今天親自下廚，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曲元明心中一暖。
隨口提過一次的喜好，竟然被記在了心上。
「走，吃飯去。天大的事，也得填飽肚子再說。」
李振國走出了書房。
客廳里。
「談完了？」
趙淑雲將清炒時蔬放在餐桌中央。
「快來洗手吃飯，就等你們倆了。」
「阿姨，辛苦您了。」
曲元明想去幫忙接她手裡的盤子。
「哎，不用不用。」
趙淑雲笑著躲開。
「你們男人在外面幹大事，我一個家庭主婦，也就這點能耐了。快去坐，元明，坐你李叔叔旁邊。」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式。
紅燒肉，旁邊是青菜，還有一鍋魚頭豆腐湯。
「元明，嘗嘗這個，你阿姨的拿手菜。」
李振國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曲元明的碗裡。
「謝謝李叔叔。」
他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這塊肉，不僅僅是肉。
他眼眶有些發熱，低下頭，扒了一大口米飯。
「慢點吃，別噎著。」
趙淑雲看他吃得香，又給他盛了一碗湯。
「喝點湯，順一順。」
「謝謝阿姨。」
曲元明接過湯碗。
「工作上的事，怎麼樣了？」
趙淑雲問道。
「都挺好。」
曲元明言簡意賅。
李振國喝了口湯。
「年輕人，有點衝勁是好事。但也要學會剛柔並濟。光有原則，沒有手腕，是會把自己逼進死胡同的。」
趙淑雲看了曲元明一眼。
「你李叔叔說的對。元明啊，你們年輕人，總覺得世界非黑即白。其實啊，這世上最多的，是灰色地帶。水太清了，養不住魚。人太清了，身邊就聚不住人。」
曲元明放下筷子。
「叔叔阿姨的教誨，我記下了。」
李振國和趙淑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