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保住了,但人很驚醒,一點風吹草動就摸手術刀。」
宋建軍推開重症監護室的外門,指了指監控屏幕。
陸政側躺在病床上,右手縮在被子裡。
「安全等級提到最高了嗎?」
曲元明壓低聲音。
「放心,除了我帶過來的六個親信,這棟樓的醫生護士全被控制在負一層。」
「現在這裡只有咱們自己人。」
曲元明點點頭,推門而入。
室內。
陸政猛地睜眼。
「別動。」
曲元明停下腳步。
他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帶武器。
「陸政,咱們見過的。去年的全省金融犯罪研討會,你坐第三排。」
陸政冷哼一聲。
「曲市長,你是來送我上路的,還是來拿東西的?」
曲元明拉過張木椅子坐下。
「我對你的東西沒興趣。」
陸政顯然不信。
「這江州,誰不知道你曲市長手段通天?」
曲元明輕笑。
「何衛山書記親自給我下的令,保護好你。」
「這是政治任務。」
「要是你缺了根汗毛,我這市長也干到頭了。」
陸政戒備沒散。
「何書記?那是天邊的人物,他憑什麼保我一個經偵支隊的棄子?」
曲元明換了個姿勢。
「因為你手裡的名單,能讓江州的天變色。也能讓某些想上位的人,徹底閉嘴。」
「還有,李振國老書記也發話了。」
聽到這個名字,陸政的瞳孔收縮。
李振國,那是江州政法系統的定海神針。
雖然退了,但餘威猶在。
「李老……他不是不管事了嗎?」
「他女兒在江州,你覺得他還能坐得住?」
陸政沉默良久。
「名單不在黑皮箱裡,那是餌。」
「我就知道。」
曲元明並不意外。
「如果你真那麼蠢,早就死在爆炸現場了。」
「我今天來,不是逼你交東西。那玩意兒在你手裡,是你活命的本錢。」
他掏出張照片,放在床頭柜上。
那是陸政的愛人和女兒在省城公園的照片。
陸政作勢要撲過來。
「你動她們了?」
曲元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冷靜點。看清楚,照片背景里那輛藍色的吉普車。」
「那是我的人。現在他們就在你家對面租了房子,二十四小時盯著。」
「省廳的小王也帶了兩個班過去,名義上是查水錶,實際上是貼身保護。」
陸政盯著照片。
「曲市長,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江州太平。」
「你在這兒安心養傷。只要我不點頭,閻王爺也進不來這道門。」
「至於名單,什麼時候你覺得這地方漏風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建軍迎上來。
「怎麼樣?鬆口了?」
曲元明面無表情。
「這種人,硬來沒用。他現在誰都不信,只信死掉的自己。」
「繼續封鎖消息。」
宋建軍心領神會。
「明白。」
出了療養院,雨下得更大了。
曲元明鑽進車裡。
「市長,衛西剛才給李如玉打了電話,說是要慰問,被李書記擋回去了。」
「呵呵,他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曲元明閉上眼。
回到市府大樓。
孟凡泡好了熱茶。
「市長,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曲元明接過茶杯。
桌上的電話響起。
電話接通。
對面傳來省委辦公廳幹事的聲音。
「是曲元明市長嗎?我是省委辦公廳的,有重要通知。」
「我是曲元明。」
「接上級指示,中央部委的錢振聲副部長將於後天上午抵達江州,進行工作視察。請江州市委市政府做好接待準備。」
錢振聲?
對方繼續說道。
「錢部長這次下來,除了常規視察,還有一個私人請求。他聽說了江州經偵支隊陸政同志的英勇事跡,深受感動,特別提出,要親自前往醫院慰問這位反腐英雄。」
慰問陸政?
電話掛斷。
「孟凡。」
曲元明的聲音平靜。
「立刻,動用一切你能動用的關係,給我查這個錢振聲。尤其是,他在北省工作期間的所有細節。」
「明白!」
孟凡不敢怠慢。
曲元明閉上眼睛。
不對勁。
一個中央部委的副部級領導,日理萬機。
怎麼會突然對一個地級市的科級幹部產生興趣?
唯一的解釋是,錢振聲醉翁之意不在酒。
除非……
曲元明睜眼。
除非,那份名單上,不止有江州的人。
……
半小時後,孟凡推門而入。
「市長,查到了。」
「錢振聲,現任國家發改委副部長。但他的履歷里,最耀眼的一筆,是十五年前。當時,他以中央巡視組副組長的身份,空降北省,主持了那場轟動全國的反腐風暴。」
「而陸政,當年就是北省省廳經偵總隊的業務骨幹,是錢振聲親自從基層抽調的專案組成員,可以說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
果然!
曲元明看著資料。
錢振聲,當年的反腐英雄。
陸政,當年的英雄干將。
現在,昔日的上司要來慰問昔日的下屬。
這哪裡是慰問。
分明是來滅口的!
「市長。」
孟凡開口。
「這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啊。咱們江州,只是個棋盤。」
曲元明抬頭。
「棋盤?」
「孟凡,你要記住。只要站在這片土地上,我們就不可能是棋盤。」
「別人想在我們的地盤上落子,得先問問我們同不同意。」
「通知宋建軍,療養院的安保級別提到最高。從現在開始,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探視陸政。一隻蒼蠅飛進去,我拿他是問!」
「是!」
「另外,讓王睿和劉潔準備好,把江州這幾年城市建設和經濟發展的成果做成最詳盡的報告。錢部長不是要視察嗎?那就讓他好好看看,江州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
李如玉合上手中的文件。
桌上的手機亮起,是曲元明發來的信息。
「錢振聲要來。」
李如玉撥通了曲元明的電話。
「怎麼回事?」
「他是衝著陸政來的。或者說,是衝著陸政手裡的東西。」
「你打算怎麼辦?硬頂?」
「頂?為什麼要頂?」
曲元明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