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這水泥標號不對吧？」
馬建國蹲在渠邊，摳了點水泥看。
「這是C20的，標準要求C25。」
老李愣了一下。
「馬局長，C20也夠用了，C25成本高。」
「夠用？」
馬建國站起來。
「你是想偷工減料？」
「不是，我是說……」
老李有點慌。
「別解釋了。」
馬建國打斷他。
「按標準來，不然我直接停工。」
老李咬咬牙。
「行，我換C25的。」
陳老闆的東方建工倒是沒出質量問題。
但速度太快，馬建國也不放心。
「小陳，慢點。」
他走到陳老闆身邊。
「清淤機功率大，渠壁容易被震松。」
陳老闆不以為然。
「馬局長，您多慮了。」
「我這機器德國進口的，精度高著呢。」
馬建國眯起眼。
「我不管你機器哪來的，質量不達標就停工。」
「好吧好吧。」
陳老闆舉手投降。
「我調慢點速度。」
工地上，三支隊伍幹得熱火朝天。
為了趕工期，老張提出三班倒。
「白天一班，晚上兩班，機器不停。」
馬建國考慮了一下。
「可以，但晚上照明必須跟上。」
「還有，夜班工人工資加倍。」
老張點頭。
「沒問題。」
老李和陳老闆也跟著效仿。
三片工地，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
村民們晚上睡覺，都能聽見機械聲。
「這回曲書記是動真格了。」
張家村的老支書站在村口。
「大半夜還在幹活，這工期得多緊啊。」
「聽說春耕前必須完工，不然耽誤播種。」
「那是，水渠不通，地都澆不了。」
老支書嘆了口氣。
「咱們村這水渠，堵了快十年了。」
「這回總算有人管了。」
......
工地上。
馬建國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白天在工地盯著，晚上回局裡寫檢查報告。
「東片進度85%，西片78%，南片92%。」
他在電腦前敲著鍵盤。
「盛達建築質量穩定，江南建設出現過一次偷工減料，已整改。」
「東方建工速度最快，但需要加強質量監管。」
凌晨兩點。
馬建國起身泡了杯濃茶。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樓下工地的燈也亮著。
他端著茶杯走到窗前。
「再堅持半個月。」
「春耕就不會耽誤了。」
.......
老李看著工人們卸下新來的水泥袋。
「李總，這批貨夠用三天。」
採購員走過來。
「價格比之前貴了一萬多。」
老李擺擺手。
「貴就貴吧，別出岔子就行。」
他轉身往施工段走。
幾個老工人正在鋪防滲層。
「老張，這層壓實了嗎？」
老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渠底。
「壓實了，李總。」
工人頭也不抬。
「我用振動棒又走了兩遍。」
老李點點頭。
腦子裡一直轉著馬建國那張臉。
要是真鬧到市委，自己這幾十年的名聲就全完了。
「小王！」
「去，把咱們之前鋪的那段防滲層全挖開，重新做！」
「啊？」
工人愣住了。
「李總，那可是三百多米，得浪費多少料？」
「讓你挖就挖！」
老李吼了一聲。
「工錢我加三成，今晚必須幹完！」
工人叫上幾個同伴往回走。
老李掏出煙，點上。
他這輩子沒求過誰，這次是真怕了。
市里這位新書記，聽說是鐵面無私，對民生工程半點不馬虎。
自己要是在這事上栽了跟頭，別說以後接不到活，說不定還得被查帳。
他想起前幾年有個同行，就是因為在學校工程上動了手腳，直接被判了三年。
「都給我打起精神！」
「質量第一，速度第二！誰要是敢偷懶，直接扣工錢！」
工人們面面相覷。
夜裡十點多。
老李坐在簡易棚里，盯著工人們挖開舊的防滲層。
塑料布被撬起來，露出下面的水泥層。
他看著那層水泥，心裡一陣後悔。
當初就是想著省點錢，結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李總，喝口熱茶。」
工地管理員端著杯子過來。
老李接過，抿了一口。
「今晚通宵干，明早我要看到新的防滲層。」
「行，李總。」
管理員轉身去安排。
老李坐在那，盯著工地看了一夜。
......
早上六點，馬建國準時出現在工地上。
他穿著衝鋒衣，手裡拿著檢測儀。
「老李，昨晚沒睡覺？」
馬建國看了他一眼。
老李搖搖頭。
「馬局長，您來得早。」
「我重新鋪了防滲層，您看看。」
馬建國走到施工段，蹲下身仔細查看。
他用儀器測了測厚度，又敲了敲渠壁。
「這次沒問題了。」
馬建國站起來。
「以後就按這標準來。」
老李鬆了口氣。
「您放心，我不會再出錯。」
馬建國看著他。
「老李，你在這行混了多少年？」
「快三十年了。」
「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質量不過關會出什麼事。」
馬建國說。
「水渠要是塌了，澆地的時候會淹死人的。」
老李臉色一白。
「我……我知道了。」
馬建國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曲書記很看重這個項目。」
說完，他往下一片工地走去。
老李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淹死人。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他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如果當時沒被抓住，繼續用C20的水泥，等到春耕時渠壁塌了……
老李不敢再想下去。
他轉身往工棚走，腳步有些虛浮。
「李總，您沒事吧？」
管理員扶住他。
「沒事，就是沒睡覺，有點暈。」
老李擺擺手。
「去，給工人們買點早飯，一人加兩個茶葉蛋。」
「好嘞！」
管理員跑開了。
老李坐在工棚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餵？老劉啊，是我。」
「對，江州的項目。」
「沒事，就是想問問，你那邊水泥還有存貨嗎？」
「C25的，對。」
「我全要了，價格不是問題。」
掛了電話，老李長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次栽了個大跟頭，但幸好沒摔死。
以後絕對不能再動歪心思了。
......
市委辦公樓里。
曲元明正在看馬建國送來的整改報告。
「江南建設已整改完畢，防滲層全部重鋪，水泥標號符合要求。」
孟凡站在旁邊。
「馬局長說老李態度很好，主動加厚了防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