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站在工地邊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當了三十年支書，見過多少次幹部下來搞工程。
有的喊得響，開完動員會，人就不見了，剩一片爛攤子。
有的光搞儀式，剪彩拍了照片，項目拖了三年沒收尾。
這次不一樣。
他每天來，每天都能看見馬局長。
看見施工隊長，看見質檢的人爬上爬下。
老支書心裡有數。
上頭來人不聲不響，這才是真來的。
等春耕，水順進來，那才是真的好消息。
旁邊一個村民湊過來。
「老支書，聽說是曲書記發話，這筆錢是他硬擠出來的。」
老支書嗯了一聲，沒多說。
他不評人。
但乾沒幹事，地里的莊稼知道。
......
第二十六天，傍晚。
三片工地同時收工。
消息是馬建國先打過來的。
「書記，三片全部完工。」
曲元明沉默了兩秒。
「收到。」
掛完電話。
他把會議剩下的議程交給旁邊的劉潔主持，起身出去了。
孟凡追出來。
「書記，現在去工地？」
「去。」
……
曲元明走完三片，回到主渠邊。
馬建國站在旁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書記，二十六天，比合同提前了四天。」
曲元明沒說什麼。
馬建國在旁邊搓了搓手。
「書記，接下來是聯合驗收，您的意思是……」
「組建驗收組，按程序走，不走過場。」
馬建國點頭，沒再多問。
……
驗收組的名單是曲元明自己定的。
水利局、財政局、紀委、組織部，城郊各鎮負責人，還有四個村民代表。
陳慶偉接到通知，當天回了一條消息。
「我親自參加。」
孫恩宇那邊也來了話，說財政的帳目已經準備好，隨時接受核查。
陳康年沒多說。
「村民代表，是各村自己推選的？」
曲元明說：「是。」
陳康年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語氣輕了一點。
「那就行。」
……
驗收那天早上八點集合。
老牛支書是村民代表之一，他來得最早。
比曲元明還早。
工作人員到場的時候，老牛已經在渠邊蹲著了。
孟凡走過去。
「老支書，驗收組的儀器還沒到，您先等等。」
老牛直起腰。
「我自己先看看，不妨礙你們。」
孟凡沒再說什麼。
曲元明到場時，驗收組的人已經基本到齊。
水利局帶來了專業檢測設備，財政局的人捧著三疊帳冊，紀委來了兩個監察員，還有一台攝像機全程跟著。
曲元明掃了一眼。
「走，先看東片。」
……
檢測組第一項查清淤情況。
渠底取樣，測淤積深度，和施工前對比。
數據出來，東片渠底清淤徹底，深度比要求值還多清了三公分。
第二項查水泥標號。
取樣送檢，現場快速檢測儀先測一遍，結果一出，檢測員抬頭。
「東片水泥標號，高於設計要求百分之八。」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老牛把脖子伸過去聽，聽完抿了抿嘴。
沒言語。
防滲層厚度、排水坡度、渠壁穩固性，逐項測，逐項記。
東片，全部合格，無一項低於標準。
……
江南建設這邊，陳慶偉跟著驗收組親自走了全程。
他走路慢，看東西仔細。
蹲下來看渠壁，站起來看坡度，還讓檢測員把防滲層報告翻回去重新過了一遍。
老李全程跟在邊上。
陳慶偉看了他一眼。
「這段是整改過的？」
老李點頭。
「是，這段是第二天返工的，原來坡度不夠，重新做了。」
陳慶偉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渠底。
「現在比原來要求高。」
「整改的時候多做了一點，怕再出問題。」
陳慶偉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後來帳目那邊，財政局的人翻到這段的物料採購明細，陳慶偉拿過去自己看了兩分鐘，抬頭說：
「返工成本，自己承擔了？」
「是。」
陳慶偉把帳冊放回去，沒說話。
……
東方建工，進度最快，工藝最規範。
驗收組走到這裡，基本上是三片裡節奏最順的一段。
檢測員幾乎沒有停頓，每項數據出來都是合格，記錄員的筆都來不及。
……
資金核查是驗收最後一關。
財政局的孫恩宇帶著兩個核帳員，當著紀委和村民代表的面。
逐項過了一遍八百萬的使用明細。
物料採購，按最低限價，三家均有對比詢價記錄。
人工成本，按工時結算，每班每日均有簽到表存檔。
臨時設備租賃，均有合同和收據。
……
驗收全部完成，是下午三點多。
驗收組集中在臨時會議室，每項核查結果由專人當場宣讀，簽字確認。
攝像機一直開著。
水利局的負責人拿起報告。
「東片施工段，清淤深度、水泥標號、防滲層厚度……十三項技術指標，全部合格，其中兩項，優於設計標準。」
「中片施工段，……全部合格。」
「西片施工段，……全部合格。」
輪到財政局的孫恩宇。
他翻開帳冊。
「關於八百萬專項資金使用情況，經我局與紀委同志聯合核查，結論如下......符合規定。」
「特別說明，東片施工段二次返工產生的物料及人工成本，共計七萬三千餘元，由施工方江南建設自行承擔，未占用項目資金。」
這句話一出。
會議室里響起騷動。
紀委書記陳慶偉開了口。
「市紀委監委全程參與了本次驗收。從程序上看，公開、透明；從結果上看，工程質量過硬，資金使用規範。我代表市紀委，對本次驗收結果予以確認。」
曲元明看向村民代表。
「老鄉們，你們是這條渠最直接的使用者，你們的意見最重要。大家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
老牛支書站了起來。
「我們莊稼人，不會說啥好聽的。渠修好了，比原來還好，我們都看見了。錢花在哪了，一筆一筆也給我們看了。我們……滿意。」
他說完，鞠了一躬。
曲元明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場仗，第一階段，打贏了。
所有文件簽字落印，攝像機關掉紅燈。
驗收工作，正式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