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小朋友？」
馬建國掐滅了煙。
小男孩有點怕生。
「叔叔，你們……你們是在安燈燈嗎？」
「是啊。」
馬建國笑了笑。
「以後這裡晚上就亮了，跟城裡一樣。」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
「那……那以後，我媽媽下夜班回來，是不是就不害怕了？」
馬建國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一種羞愧感，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他自詡為人民服務的公僕。
可直到今天，才被一個孩子點醒。
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的真正分量。
他蹲下身子，讓自己和孩子平視。
「是。」
「叔叔跟你保證，以後這條路，會是整個江州最亮的路。你媽媽下班回來，再也，再也不會害怕了。」
「不但有燈，那邊還有崗亭，裡面有警察叔叔。誰要是敢當壞人，警察叔叔會第一時間把他抓起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謝謝叔叔！」
......
九月一日。
江州市興工公辦便民小學。
這地方兩個月前還是舊廠房。
如今成了四百多個孩子開啟新生活的地方。
家長們領著孩子，圍在校門口。
「他爹，你掐我一下，這是真的不？咱娃真能在城裡上公辦學了？」
一個女人攥緊了丈夫的手。
她丈夫盯著那塊校牌。
「真的！學費、雜費全免，一天還管兩頓飯！跟做夢一樣。」
人群里，這樣的對話隨處可見。
這些外來務工人員，為了生計。
把孩子帶在身邊，最大的心病就是教育。
私立學校太貴，教學質量又沒保障。
公辦學校的門檻，他們想都不敢想。
現在，一所專門為他們子女開設的公辦學校。
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校門口。
林嵐指揮著幾位老師維持秩序。
「一班的家長請在這邊排隊登記，二班的往裡走，有老師接應！」
「林科長，人太多了，快頂不住了。」
一個女老師跑過來。
「頂不住也得頂！今天第一天，絕對不能出亂子。」
林嵐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騷動起來。
幾輛公務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曲元明從車上走了下來。
「曲書記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去。
曲元明走進了人群。
「老鄉，送孩子來上學啊？」
那漢子愣了一下。
「是……是啊，曲……曲書記。」
「孩子多大了？上一年級？」
曲元明蹲下身，看著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
「叫叔叔。」
漢子推了推女兒。
曲元明笑了。
「別怕，叔叔不吃人。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小聲說：「我……我叫小草。」
「小草，好名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曲元明摸了摸她的頭。
「喜歡這裡嗎？以後這就是你的學校了。」
小草點了點頭。
一個膽子大的女人擠上前來。
「曲書記，我們……我們不是江州戶口，孩子在這上學，以後中考、高考咋辦啊？會不會受影響？」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家長的心聲。
曲元明看著那個女人。
「興工小學的硬體、師資，全部對標市內一流小學。教材、課程、考試，全部統一。你們的孩子在這裡，能享受到和任何一個城裡孩子完全平等的教育資源。」
「關於學籍和升學問題。我們正在和省里積極溝通，推動相關政策改革。我的目標是，在你們孩子小學畢業之前，徹底打通外來務工人員子女在江州的升學通道。讓他們不但能在這裡上學，還能在這裡考試，在這裡上大學！」
這話一出，人群炸了鍋。
這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曲元明加重了語氣。
「這所學校，不是臨時措施，更不是什麼面子工程。它會作為一項長久政策固定下來。只要興工片區還需要它，它就會一直在這裡。我曲元明在江州一天，它就在一天！」
說完，他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人群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掌聲響了起來。
曲元明直起身，走向林嵐。
「怎麼樣？有什麼困難嗎？」
林嵐壓下心頭的激動。
「師資是最大的問題。現在全靠志願者，熱情能維持多久不好說。長遠來看，必須解決編制問題，把老師們穩定下來。」
曲元明點了點頭。
「嗯，這是核心。你先做個詳細方案出來，需要多少編制，財政預算多少，列清楚。常委會上，我來拍板。」
林嵐眼睛一亮。
「是！」
「還有。」
曲元明看了一眼那些教學樓。
「校舍安全、食品安全，這是高壓線，絕對不能碰。你告訴校長，出了任何問題，我第一個拿他是問。」
「明白。」
曲元明又走到教學樓里轉了一圈。
教室里，課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
多媒體教學設備、空調、飲水機，一應俱全。
他很滿意。
他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在學校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課後免費託管班的通知。
「這個託管班，怎麼個章程？」
曲元明問跟在身後的校長。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育工作者。
叫王建華，也是主動請纓從市重點小學校長位置上退下來。
王建華上前一步。
「曲書記，這是我們學校自己搞的。考慮到咱們這兒的家長，大多是工人和小商販，下班時間晚，沒法準時接孩子。我們就安排了值班老師，放學後免費看管孩子兩個小時，輔導他們做作業。」
曲元明聽完，沉默了。
「兩個小時，不夠。」
曲元明開口。
王建華和林嵐愣住了。
「很多工地下班要到七八點，飯店服務員更晚。」
「這樣，託管班延長到晚上八點。不但要輔導作業，還要解決孩子的晚飯問題。」
「晚飯？」
王建華面露難色。
「書記，這……這經費……」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你算一下，一個孩子一頓晚飯需要多少成本，報給財政局，從市長預備金里出。」
曲元明轉頭對林嵐說。
「還有，值班老師，不能讓他們白白付出。參與課後託管的，全部按最高標準發加班補助。錢，同樣財政出。不能讓好人吃虧，不能讓奉獻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