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沒說話，力道稍微輕了一點。
李如玉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閉上了眼睛。
她站了將近一整天。
從早上八點到現在，腳早就麻了，只是一直撐著沒說出口。
現在一放鬆，酸脹的感覺嘩一下湧上來，有點疼，但又說不清是疼還是舒服。
「穿那種鞋，站一天。」
曲元明低著頭。
「又不是我想穿。」
李如玉懶得睜眼。
「那天發放的時候，我穿平底鞋去，你猜孟凡會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他會說，李書記，這不合適。」
她學著孟凡的語氣，壓低了聲音。
曲元明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動了動。
李如玉斜眼瞄了他一下。
「你笑什麼？」
「沒笑。」
「明明就笑了。」
「你眼睛都閉著，怎麼看見的。」
「……」
她沒說話，哼了一聲。
兩個人又安靜下來。
曲元明換了個手，托著她的腳跟。
李如玉不自覺地舒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以前在縣裡，下鄉跑的時間長，腿腳酸，就自己摸索出來了。」
「自己給自己揉？」
「嗯。」
李如玉睜開眼，斜斜地看他。
「曲元明。」
「嗯。」
「我們要不要結婚？」
「如玉。」
「嗯。」
「等這段時間過了……」
曲元明頓了頓。
「我帶你回去看看我老家。」
李如玉嘴角不自覺的勾起。
「好。」
......
一早，李如玉坐車去了C縣。
腳還有點腫，穿了雙軟底的鞋，好受一些。
孟凡送她上車，塞了個裝資料的文件袋進來。
「C縣這幾個村的情況都在裡面，唐書記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
李如玉接過來。
「盛達在C縣掛名的項目有幾個？」
「三個村，兩個還沒動工，一個已經開始拆了。」
「已經拆了的那個，現在怎麼樣？」
孟凡頓了一下。
「住戶大概走了一半，剩下一半還沒搬，補償款沒到位。」
李如玉把文件袋合上。
「走吧。」
車子出了市區，一路往南。
李如玉靠在椅背上，盤算著C縣的事。
盛達的問題，市里這邊已經捅破了，但下面的爛攤子還沒收完。
那幾個還沒拆的村子還好說，重新招標就行。
已經開拆的那個村，麻煩一些。
住戶走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守在那，補償款沒到位，人不可能動。
政府接手，就得先把錢的問題解決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數。
盛達剩餘資產的拍賣款，市里這邊還在走程序，最快也要下個月。
這段時間，C縣那邊得先穩住。
……
C縣縣委。
唐明華在門口等著。
「李書記，路上辛苦了。」
李如玉跟他握了握手。
「唐書記，麻煩你了。」
「哪裡的話。」
唐明華引著她進去，直接去了會議室。
桌上擺著一沓材料，縣裡相關部門的人都到了，坐了一圈。
李如玉在主位坐下。
「我就不繞彎子了，今天來主要是三件事。」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已經開拆的紅旗村，補償款缺口多大，現在能不能先由縣財政墊付；另外兩個村的項目，市裡的意見是重新招標，唐書記這邊有沒有備選方案；盛達在C縣還有沒有其他名目的合作，有的話，全部清查。」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唐明華先開口。
「紅旗村那邊，缺口大概是八百萬。縣財政現在比較緊，但如果市里能給個說法，這筆錢我們可以先墊上。」
李如玉點頭。
「市裡的意見是，盛達拍賣款優先用於清償這類債務，C縣這邊的缺口，走市級統籌。」
唐明華鬆了口氣。
「那就好說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是縣住建局的局長，姓朱。
「李書記，重新招標這個……時間上來不來得及？現在紅旗村還有一半住戶沒搬，如果招標慢了，工期拖下去，老百姓也耗不起。」
「所以要快。」
李如玉看了他一眼。
「招標方案今天就定框架，走綠色通道，不拖。」
朱局長點點頭，沒再說話。
會開到中午，紅旗村補償款墊付、重新招標的基本方案都定了框架。
唐明華留她吃午飯。
「就在食堂，家常菜，李書記別嫌簡單。」
「不簡單。」
李如玉跟著他走，腳踩在地上，還是隱隱有點疼。
唐明華側過頭看了一眼。
「腳怎麼了？」
「昨天站久了，沒事。」
唐明華沒再問，但飯桌上特意讓人拿了把椅子，墊在她腳邊。
「坐著吃，腳搭上去，舒服一點。」
李如玉愣了一下，笑了。
「唐書記，你這個……」
「我老伴兒喜歡穿高跟鞋，站久了就這樣，我有經驗。」
他說得很平淡。
李如玉沒說什麼，把腳搭上去。
還真是舒服一點。
……
下午，事情就來了。
紅旗村有個村民代表，姓吳，叫吳大牛。
在村里組織了一幫人，說政府接手之後補償標準要降，讓大家別簽協議。
消息是唐明華的秘書來報的。
說吳大牛已經在村口聚了二十多個人，不讓縣裡的工作組進門。
李如玉放下茶杯。
「吳大牛是什麼來頭？」
唐明華皺起眉。
「跟本地一個房產中間商有來往，叫鄭耀，以前跟盛達也有過生意。」
「鄭耀這個人——」
「不乾淨。」
唐明華說話直接。
「以前盛達進來，鄭耀從中間吃了不少，現在盛達倒了，他手裡還壓著些信息，利用村民的不安情緒，估計是想著能不能藉機重新撈一把。」
李如玉想了想。
「他怎麼個撈法？」
「重新招標，他想摻一腳，或者用這些村民逼政府抬價，他從中間收好處。」
「村民知道他在利用他們嗎？」
「不知道。」
唐明華搖頭。
「村民就是怕補償款降，被人一攛掇就信了。」
這種事，李如玉見過太多了。
真正有訴求的人，跟居心叵測的人裹在一起，攪成一團，最後誰都受傷。
她站起來。
「走，去紅旗村看看。」
唐明華有點猶豫。
「要不要先讓工作組再做做工作？」
「做了多久了？」
「……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