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推門進來的是財政局長孫恩宇。
老孫手裡捏著個報表。
「曲書記，忙著呢？」
孫恩宇把門關嚴實，走過來坐下。
「老孫啊，坐，正好要找你。」
曲元明放下筆。
「最近咱這庫里還有多少餘糧？我看規劃局吳剛那邊又報了幾個基建項目。」
孫恩宇嘆了口氣，把報表鋪開。
「曲書記，我正為這事兒愁呢。」
「您看，這上半年的稅收雖然穩住了，可之前的爛攤子大。」
「衛西在那會兒，為了搞那幾個面子工程，欠了銀行不少利息。」
曲元明眉頭擰成個疙瘩。
「那幫孫子，錢沒掙著，債倒是留了一堆。」
他拿過報表，一行行數據扎眼。
孫恩宇壓低聲音。
「還有個事兒，周學兵之前批給幾個建築公司的預付款，現在工程停了，錢追不回來。」
「這些老闆都說沒錢，耍光棍呢。」
曲元明冷笑一聲。
「沒錢？開著百萬豪車說沒錢？」
「老孫，你跟審計那邊打個招呼，查帳。」
「不查不知道，一查准露餡。」
孫恩宇點點頭。
「成，有您這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不過，咱江州現在要搞城市更新，這錢還是緊巴巴。」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錢嘛，省里撥一點，咱們自己省一點。」
「那些不必要的公款消費，全給老子砍了。」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手大腳，去陳慶偉那喝茶吧。」
孫恩宇走後，曲元明揉了揉太陽穴。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
「喂，孟凡啊，進來一下。」
沒一會兒，孟凡推門進來。
「曲書記，您找我？」
「嗯。」
曲元明放下手裡的筆。
「剛才老孫過來匯報了些情況。」
「周學兵那會兒批出去的預付款，現在工程停了，錢追不回來，有幾家建築公司老闆耍無賴。」
孟凡臉上露出幾分瞭然。
「是，這幫人確實挺難纏的。」
曲元明身體前傾。
「難纏？哼，我看他們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你去，把這幾家公司的老闆資料給我找出來，要詳細，越詳細越好。」
「包括他們這些年接了哪些項目，資金往來，有沒有關聯公司，甚至私下裡那些不乾淨的勾當，都給我挖出來。」
孟凡心裡一凜。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好，曲書記，我這就去辦。」
「另外。」
曲元明又叫住了孟凡。
「下午兩點，常務會議。」
孟凡心裡咯噔一下。
「明白，曲書記。」
......
下午兩點。
會議室。
曲元明推開會議室的門。
「各位，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孟凡上前給曲元明面前的茶杯續上水。
「今天這個會，咱們不搞那些虛的。」
曲元明開門見山。
「老孫，你先把財政上遇到的難題，跟大傢伙兒說一說。尤其是關於那幾家建築公司的預付款問題。」
孫恩宇清了清嗓子。
「各位領導，江州市上半年的財政狀況，確實不容樂觀。特別是城市更新項目，資金缺口巨大。而更讓人頭疼的是，前任書記在任期間，批給了幾家建築公司大筆預付款，總計……三點二億。」
「現在，這些工程大部分停工，甚至有的連影子都沒見著。我們去催款，這些老闆們不是哭窮，就是玩消失。」
會場裡響起幾聲輕咳。
「三點二億？」
劉潔忍不住插了一句。
「這都快趕上咱們一個大項目的總投資了！」
曲元明沒說話，示意孫恩宇繼續。
「是啊，劉市長。」
孫恩宇苦笑一聲。
「這還不算衛西書記在位時，那些搞面子工程欠下的銀行利息。林林總總加起來，咱們江州財政的壓力，前所未有。」
「財政部門想盡了辦法，但這些錢，就像潑出去的水，真不好收回來。那些老闆，確實是耍無賴了。」
孫恩宇說完，坐了下來。
會議室里陷入沉默。
曲元明端起茶杯。
「老孫說的這些情況，大家都聽清楚了吧？」
「錢程局長。」
曲元明突然點名。
「這幾家建築公司，歸你們住建局管。說說看，他們到底什麼情況？為什麼工程停了，錢也追不回來？」
「曲市長，各位領導。」
錢程清了清嗓子。
「這幾家公司，規模都不小，在省內也有一些項目。之前，確實是周學兵書記直接批的項目。我們住建局只是負責後續的施工許可和質量監管。」
「至於停工的原因，他們對外宣稱是資金鍊斷裂。我們去調查過，發現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比如，有的公司把預付款挪作他用，投資了其他項目；有的則涉嫌關聯交易，資金流向不明……」
「資金流向不明？」
曲元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錢程同志，你是說，這些公司的帳目有問題？」
錢程趕緊解釋。
「也不是說一定有問題，只是有些地方不太透明。我們也多次要求他們提供完整的財務報表，但他們總是推諉扯皮。」
「推諉扯皮？」
曲元明冷笑一聲。
「三點二億的預付款，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進了別人的腰包，然後一句資金鍊斷裂，一句推諉扯皮，咱們江州人民的血汗錢，就這麼打水漂了？」
李如玉輕聲開口。
「曲市長，錢局長說的，恐怕也是這些公司對外的一面之詞。真實情況，還需要更深入的調查。」
曲元明點了點頭。
「深入調查，是必須的。」
曲元明看向陳慶偉。
「老陳，紀委和審計那邊，目前進展怎麼樣了？」
陳慶偉坐直了身體。
「曲市長，孟凡同志已經跟我詳細對接了情況。紀委和審計部門，已經第一時間對這幾家建築公司展開了調查。目前，審計組已經全天候進駐了其中兩家公司，正在逐筆核查帳目。」
「初步發現，這幾家公司在資金使用上，確實存在很大的問題。比如，有一筆五千萬的預付款，說是用於採購鋼材，但我們查到的採購合同，價格明顯高於市場價，而且供應商是一家註冊資金只有五十萬的空殼公司。」